破围
    景初却从容地走到狼头纛下,砍断了旗杆与绳索。她用那面大纛包裹住了乌力吉的头颅,挑起乌力吉的金狼护额,将这两样东西系在了乌力吉那匹枣红色大宛马的马鞍侧面。

    她翻身上马,银枪斜指。

    “让路。”

    胡骑自觉地让向两侧,像臣仆恭送他们的君王。

    围破了。

    龙纛与御营已经近在眼前。景初与麾下几乎人人负伤,景初的银甲上更是插着数根断箭。

    京营的残兵沉默着对他们的少将军单膝跪下,景初径直往前掀开了厚重的皮毡帐门,掌心粘稠的血把金丝帐门染得通红。

    从前负责通传的黄门,一个个跪伏在两边,瑟瑟发抖。

    昏暗的大帐内,皇帝的身影掩在墨色大氅里。

    听到有人掀帘子的动静,皇帝受惊般抬眼,眼里已经布满了血丝,手紧紧攥着怀里天子剑的剑柄。

    景初见此,心里说不上是解气,还是愤恨。

    因前世迫害她的君王落魄而解气,也因汉人君王如此不堪而愤恨。

    她沉默一时,终究低声开口:“陛下,臣救驾来迟。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望陛下恕罪。”

    皇帝终于缓缓松开了剑柄。

    “景卿……是来救朕的?”

    还是来杀朕的?

    景初低头,只是轻声道了一句:“是,臣来救驾,陛下可以安心了。”

    她引着皇帝出帐上马。皇帝见到这匹性情急躁的枣红色大宛马,竟然踌躇不敢上前。

    “景卿的惊风呢?”

    “死了。”景初的眉眼间有一瞬黯然。她半强迫地把皇帝拽上马,“请陛下抓紧缰绳。”

    说着,她扯下系狼头纛的绳索,把皇帝捆在了马上。

    到了最后突围的时候了,这不中用的东西可千万别给她出岔子。

    胡人大概将指挥权移交了,又咬了上来。先前见过景初出手、对她生怯的那批被调走了,咬上来的是生力军。

    景初劈手夺了个骨朵,敲碎了缀在身后的一个胡人千户的脑袋。

    前方尘烟已近,随着北风,飘来了齐国的号角和鼓点。

    陈玄感!

    他整理了残兵,前来接应了!

    士气顿时大振,恰在此时,朝阳终于跃出了云层,碎金洒在了赤色战马上猎猎的金龙大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