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感引百卒,或匍匐或弯腰小跑,悄然潜到了阵侧。
离那三十架床弩已经很近了。
陈玄感咧了咧嘴:“把罐子都拿来。”
一个个装满了猛火油的陶罐子被推过来,陈玄感侧过身,抱了一个到怀里。
他压着声音,表情却狰狞:“待会儿只管往前冲,距离那床弩还有十余步的时候便什么也别管,把罐子砸到床弩上就完事了。都能办到吧?”
“校尉,那谁点火啊?”有人问。
“老子亲自来!冲!”
前线依旧打得难舍难分,乌力吉阵侧三百步外突然闯出几百个步卒。胡人反应很快,立即取弓射箭。
“笃笃”之声连响,陈玄感亲自抗着厚木盾,顶着箭雨,艰难前行。
“这些齐狗是要干什么?”
乌力吉在前军指挥,并没有看到这一幕。留在后军坐镇的胡人小将是苏日勒的幼子,乌力吉的弟弟宝松图勒。他没什么作战经验,一时不知做何应对。
但全弄死肯定是没错的。
正要下令分兵出去围剿,荡山东岭突然竖起了数百面赤底金纹大旗!
宝松图勒吃了一惊。粗略算算数量,那边至少得有五千之众…
他就知道齐人阴险!
“赶紧分一批人去东岭!”他下达着命令,“不要让那股奇兵冲我本阵!”
“台吉,该分多少人?”
“先分三千人!”宝松图勒咬了咬牙,父亲没给他们多少兵,大哥乌力吉领了一大半挡那个齐人勇将去了,若分多了,他这里人手就不够了。
“去给乌力吉传信,叫他快回来!齐人勇猛,三千人拖不了多久的!”
传令兵领命去了。但就是这么一折腾,陈玄感已经逼近了。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扔!”陈玄感几乎是嘶吼着发出命令,随即点燃了火箭。
火箭划过一道漂亮的轨迹,准确落在了染上猛火油的床弩上。
“轰”得一声火起。
陈玄感的部下猛然扛起他,没命地往远离战场的侧边逃。
陈玄感的伤在颠簸中疼得钻心,但他依旧边咳边笑:“这么多年,老子这一手箭术……咳咳……没白练……”
“噼啪!”
紧绷着的弦断了。
床弩的牛皮弦断了!
齐军先是不敢置信,再是欣喜若狂,压力骤减。
乌力吉在敌军的欢呼中懵然转头,只见自家营地陷入了一片火海。
“宝松图勒这个废物!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他愤怒大叫。
但是麾下见营地火起,战心已失。他只好下令:“撤!”
胡人边打边退,就这么退到了宝山崖前。
变故陡生,乌力吉自家阵营的侧翼,喊杀声竟起!
宝山崖上,竟如天降般冲下来一股奇兵!
是个银甲银枪女将当头,一杆银枪舞成满月,所过之处血雾混着晨光飞溅,竟生生在乌力吉的重甲近卫之中犁出了一条血路!
这股奇兵是何时上的宝山崖!
乌力吉怒不可遏。
景初之势锐不可当,矛头直指乌力吉。
“保护鸿台吉!”
乌力吉的近卫奋勇向前,人墙背后,有一支泛着青光的狼头箭对准了他。
乌力吉阴鸷地瞄准了景初,松开了弓弦。
“将军小心!”
亲卫声嘶力竭的喊声让景初一凛,她立即凌空跃起。狼头箭撕破风声而来,箭矢未能伤到景初,却穿透了马颈。惊风哀叫一声,轰然倒地。她借势踏上迎面而来的胡骑矛尖,蜻蜓点水般掠过其头顶,踢断了此人脖颈。
落地时,乌力吉的弯刀已扑面而来。
景初见机得快,用护腕生挡了这一招,混不管那刀刃已经把护腕劈开了缝,陷入了皮肉之中。
景初咬牙忍痛,用枪杆绞住他手腕,攀马颈跃起,横踢其腹甲,瞬间将这个壮汉从马上甩下,倒飞出三丈开外。胡骑惊呼着去救少主,却见银光闪过,一杆随手夺来的长矛已贯穿乌力吉咽喉,将他钉死在狼头纛下。
狼头纛很快被乌力吉的血洇得更鲜艳。
众皆愕然。
死……死了?
他们的鸿台吉,素称勇猛,颇负人望。草原上的萨满们都说鸿台吉是得了长生天眷顾的,就这么死了?
区区数合,便死于女人之手?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神勇之将?还是个女人!
屠哥部的老萨满跌跪于地,手中骨铃“呛啷”一声坠下。
“鸿……鸿台吉……死在了狼头纛之下……长生天啊!您还眷顾您的孩子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