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宁帝面色却有些难看。如今陷于这种境地,他忌讳“死”字。
太史敬犹豫一时,却又不管不顾再度叩首:“陛下,臣昧死进言,景中郎将绝没有反,臣敢以性命担保!”
兴宁帝嘴唇颤动两下,嗫嚅着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正在此时,营外突然喧嚣起来。
太史敬等人面面相觑,奏过皇帝后连忙起身出帐查看,却各自惊愕一时。倪和光更是满身大汗,口不能言。
胡虏竟然营啸了,四面皆升腾起了耀眼的火光!
……
而在荡山主峰东侧,刘承业也正不折不扣地执行着景初的军令。
景初运气不错,冯泰并未分兵驻扎鸭嘴滩。夜色中,刘承业部三千骑在冯泰部数里之外的矮山上休憩。刘承业独自立在山顶,远眺着冯泰军营。
夜色里,只能勉强辨认出军营的轮廓。它如同一尊盘踞着的巨兽,正欲择人而噬。
军营中有一队队手持火把来往巡视的兵员,在火把的映照下,能看到营中少有兵士往来,且大多三三两两而聚,未曾着甲。想必大部分兵此时在帐中休息。
刘承业转头摸出几枚豆饼,亲手喂给自己的战马。豆饼是较为高级的饲料,平时马儿没有这样的口福,但一会儿要面临的是一场恶战,马儿须得吃饱。
无需下令,将士们都有样学样,亲昵照顾着自己的战马。
待众人重新紧好鞍鞯,西北风却送来阵阵喧哗。
“火!快救火!”
“马,我的马呢?”
“我摩护部积攒多年的粮食啊!哪个狗贼放的火!”
胡营乱成一团,火光涌起,渐有蔓连成一片的趋势。
是时候了。
刘承业招来一名传令兵,令全军人衔枚、马裹蹄,悄没声地靠近冯泰所部。
待到距冯泰部只有三五百步,刘承业才终于解去马蹄上裹着的布,吐掉口中衔枚,翻身上马,厉声道:“出兵!”
三千骑训练有素,动作统一,迅速整装上马。
刘承业率先策马前冲,三千骑紧随其后。三五百步,正是适宜骑兵提升马速的最佳距离,远则时间太长且马匹乏累,近则马速不能提至最高。
不过十几息工夫,三千骑便如潮水般撞进了冯泰的大营。
冯泰部看着数里外连绵的胡人军营四处起火,正迷茫不知所措之时,阵阵马蹄声宣告了死神的光临。
不过一个照面,对身后毫无戒备的冯泰部便损失数百。马速一旦提起来,全身披甲的战士携巨大的冲量与惯性砸进一个静态的营盘,简直如重锤砸向案板上的鱼肉一般,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冯泰也是沙场宿将,他丝毫不乱,冷眼观察着局势,狠狠啐了一口:“哪里来的狗奴,几千骑就敢冲我大营,何曾将我放在眼里!”
待见到其麾下士兵皆凌乱慌张不知所为,只好仓促应战,空耗许多人命,立时喝骂其麾下军官:“慌什么!蠢货!点起火把,约束部众,着甲列阵,后军变前军,还要我教你们吗?敌军不过数千,还能破我三万之众不成?!”
其麾下连忙按照他的指令去做,用人命迟滞刘承业部的速度,局势逐渐从一面倒的屠杀向僵持转换。
刘承业仍旧率领部众反复脱离战场,再提速重新撞进阵中,这种战法可以将战马的优势发挥到最大:以一匹良马加上一个披甲战士的重量,迎面高速撞上敌方士卒,如同一辆车迎面撞来一般,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当场殒命。
但冯泰部乱象渐渐收敛,几次冲锋之后,刘承业部许多将士的战马已陷于敌阵,不得不下马步战,手中长兵在步站中难以发挥优势甚至成为将士的拖累,伤亡渐增。
刘承业心知骑兵突袭的优势已消耗得差不多了,敌方一旦集结,便如散沙变为磐石,重锤击打的效果会大大削减,再难取得更多战果了。
他咬一咬牙,还不够!还没把冯泰打疼,此时撤军未必能引冯泰来追。自己须是在景将军跟前夸下海口的,不成功,便成仁!
刘承业挥起长矛格开箭矢,振臂高呼:“逆贼冯泰就在中军!随我杀之,博一个封妻荫子!”
话落,双脚一夹马腹,已如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冲着中军冯字大旗处扎去,余下部众无论马上马下,也都奋起余勇,勉力跟随。
火把的映照下,冯泰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他眯了眼,脸色愈发阴沉:“好贼子!亲兵营与我迎敌!”
亲兵营应命前冲,将冯泰掩于身后。亲兵营平素军饷、甲仗等待遇都远比普通披甲士优渥,训练也严格。此时捉对厮杀,刘承业立时感受到了不同。
只见冯泰亲兵人人披坚执锐,连盾架弩,弯腰低身,阵型紧密有序。
亲兵营的千总发一声喊,“举矛!刺!”,众亲兵便一同应道:“杀!”举矛前刺,收矛时便将左手的大盾向前推进一步,盾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