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延年闻言,立即冷声接话:“两个月何其宽也!景侯既然是当世名将,想必以一个月为期也是绰绰有余吧!”
群臣再度议论纷纷。
“卢延年!”田铭怒道,“兵事不是玩笑!禹山山势险峻,那郝峰也是积年的老将。山林地形复杂,贼匪穿山钻林,岂是一个月能拔除的!你不懂兵事,不要在此胡搅蛮缠了,省得贻笑大方!”
景初环顾一圈,只轻轻笑了一声:“呵。”
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都在等着景初接下来的话。
“十天。”景初腰板挺直,气势锋锐如枪,语气中带着极强的自信:“诸公既然疑我,那我不得不证明给诸公看。我只需要十天,便还诸公一座太平的禹山。”
……
兴宁十五年腊月十三,皇帝辍朝,不见群臣。
只发了数道中旨。
申饬卢延年捕风捉影之罪,贬为御史中丞。
诏褒贾文林刚直敢言,赐金三十镒。
申饬贾文林殿前失仪之罪,贬为侍御史。
申饬景初用人失察之罪,罚俸半年。
诏以王晋剿贼不利、丧师辱国等罪论死。
诏以京营云麾将军、长定侯景初,领兵一万,兵发禹山,剿逆党郝峰。
诏押荣郡王李询入太极殿面圣。
群臣听了这几道旨后,惊疑之色难掩。
陛下先申饬了卢延年和贾文林,转眼却又褒奖贾文林刚直敢言,还不咸不淡地罚了景侯的俸,其中含义,实在让人心惊。
这是陛下宠信着景家,用褒奖贾文林的旨意堵群臣的嘴?
还是说,陛下忌惮着景家,既想鼓励言官弹劾景初,又不得不贬斥贾此二人,以示对景家宠信如初?
帝王心思如渊似海,难窥难测。
而更叫群臣惊悸的,是最后那道召见荣郡王的旨。
陛下见韩秉礼死了,京里安定下来,想对荣郡王出手了!
那紧接着,是不是该清洗涉案群臣了?
要知道,韩秉礼是荣王党中分量最重的一位。他府里存着不少用于控制党羽的信物、卷宗,如今一朝事发,可都成了顺藤摸瓜的罪证啊!
左相从前威隆权重,谁没对左相示过好?谁敢说那些罪证一丁点儿都波及不到自己?
没人敢说。
一时京内人人自危,尊贤坊内几乎家家闭门谢客,再也不见往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景象。京中官员个个临时抱起了佛脚,盼着不要有锦衣卫上门。
太极殿。
皇帝高坐于御座上,景深、燕宏才各自侍立。店内甲士林立,俱持着兵刃。大殿深阔,臣仆肃穆,尽显天子威严。
荣王李询被绳索紧紧缚住,在重重禁军甲兵的包围下入了殿。他打量了两眼朱红的墙壁、梁柱,又冒犯地直视御座上面色苍白的君父,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皇帝怒气开始上涌,他强自压抑着,眯了眯眼睛。
燕宏才见此会意,沉声发问:“荣王既见君颜,自当三跪九叩,为何还不下拜?”
李询却好像没听到一般,压根不肯施舍给燕宏才一个眼神,兀自昂首立着,不肯对龙椅上的人下拜。
“畜生。”皇帝终于开了口。他声音阴沉,“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罪?”
李询打量李惟两眼,竟然直接嗤笑出声:“我有什么罪?大位有能者居之,自古如此!难道你不是这么做的吗?当初端王叔怎么死的?皇祖父的死,你敢说其中没有你的手笔?”
“孽障!”李惟怒目,却突然想起殿中除了他父子二人,还有景深、燕宏才伴驾,遂压了压怒气,勉强维持着仪态。
他阴戾的目光扫过景深和燕宏才,见此二人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什么也没听到的模样,心中却突然涌起一股烦躁。
他斥骂李询的语气怒意更甚了:“逆子,朕曾对你寄予厚望。你竟敢背叛朕!你已经是监国了,竟然还不满足吗?!”
李惟面上透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李询嘲讽地看着御座上的父亲。这位十五年的肥胖皇帝看似高高在上,看似威风凛凛,其实他的虚弱已经一日胜过一日。
可惜啊,可惜!明明就差一点点,他就要赢了。
不过他也不算输。他留着后手呢。别看李惟一时保下了性命,活不长的!
只是到时候,不知道便宜了谁啊。
李询这样想着,竟吃吃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近乎癫狂,声振屋瓦:“呵呵……哈哈哈哈哈……监国?!庄王兄难道没有监过国吗!庄王兄对你一心孺慕,你怎么对他的?培植李昶,使鹬蚌相争,你好坐得安稳些!庄王兄一家惨死李昶之手,你敢说不是你暗中推动!”
“现在你又在培植老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