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实那位师弟连卦象都早已说出来了,几乎已经注定了这卦的最后结局。就算是季烨之,也只能举起那片已烧好的龟壳,亮在了众人眼前。

    确实是震上兑下。

    “公主殿下和耿三世子的姻亲,会是一桩天赐的好姻缘。恭喜皇上,觅得佳婿。”

    季烨之刚说完这话,那位好动的师弟忍不住低声不满,压着声音道:“还不一样就是这些。震上兑下这么好的姻缘卦,要是让我解卦,我肯定比他会说。什么月老都看中的姻缘,月老亲手牵的红线,简直是天赐姻缘、佳偶天成、旷世奇侣、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师弟这话说得声音很小,但他周围的几个人还是听到了。阚徐道人暗地里踹了他一脚,而季烨之离他那么近,自然也听到了。

    但季烨之什么也没有说,因为这师弟说得很对,这确实是天赐的好姻缘,月老瞧了也会笑弯了眼,乐呵呵地亲自绑红线。季烨之卜卦结束,按例举起案前的酒杯敬高台上的帝皇,而后一口饮下。

    苦酒过喉才知痛,季烨之这时才觉得白玉酒盏里荡着清波的御酒,有些过于辛辣了。

    坐在上首的皇帝,这才松了口气。他搓了搓有些花白的头发,又道:“映雪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她娘亲离世得早,而她性子又有些呆闷,颜国那地方......”

    他说了一半,又不说了。虽说句句都是遗憾,但他方才听到卦象的喜乐可不假。

    阚徐道人,毕竟是长久呆在皇上身侧的。立马便能对症下药地劝道:“变数还多呢。依老臣看,这耿霖河虽是求娶公主,但他极可能留下做个上门女婿。公主既有了好姻缘,我们也有颜国血亲在手,这是双喜之事。”

    皇帝道:“何以见得?”

    阚徐道人笑道:“耿邱有三个儿子。耿霖河虽颇受重视,但毕竟是第三子,上首还有两个兄长。耿邱死后,乃是最该争位的时候,耿霖河这时却离开了颜国,来了玉京。他自然是早知争不过,又怕卷入这场争乱里,所以明哲保身下,逃难来了我们这。”

    嘴快的师弟抢白道:“这.....他既然都是逃难来此。我们何必对他如此客气,白白把公主许配给他?”

    阚徐狠狠敲了师弟的脑袋,他这也才意识到大殿人多,不便于说话。便让季烨之带着其他人先离开。

    离开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内务府的张公公。张公公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最后又兜兜转转提到那位公主殿下。

    季烨之身后的师弟们,一个个霎时立起了耳朵,几十只八卦得不行的眼睛,盯在季烨之身上瞧个不停。

    但季烨之只是瞧着远处的宫殿,缓缓摇了摇头 。这些八卦的眼睛和耳朵,这才收了起来。

    张公公也有些叹惋,什么也没法继续说了,他也只能离开。

    走出大殿后,那群师兄弟们才纷纷散开,只有那位被师父踢了腿、敲了脑袋的师弟还追在他身边不停地问。

    他作为师兄,就算本人寡言,也会回答几句。

    “师父不肯说,但师兄一定瞧出来了吧!那个耿霖河,到底凭什么要对他好呢?”

    “师弟听过退避三舍的故事吗?”

    “这是晋文公重耳的故事,重耳流亡在外,受了楚国的恩惠......”师弟突然住了口,很久才道:“麒麟军的兵权,又不一定在他手里。那个耿霖河,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怎能跟晋文公相比?”

    师弟素来是口无遮拦的,这是他的天性。道家讲究顺天而为,在季烨之眼里,人之天性弗能干预。所以他从来不打断师弟的说话,也不会责怪师弟。

    但他这次的不阻拦,却给他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因为师弟正在非议的主人公,此时就在他们面前,就在这狭长的宫道上,与他们擦肩而过。

    可惜,季烨之方才有些出神,并没有仔细看眼前的来人,而那位师弟并不知道耿霖河的相貌,当然也不会知道这个与他们擦身而过的青年,在听到那句“丧家之犬”时,嘴上那讥讽的笑,是什么意思。

    等到双方已错开几步远时,那耿霖河突然回头。只因他突然想起来了,眼前这位,不就是眼睛如琥珀色、左眼下有美人痣。于是他问道:“你就是——季烨之?”这名字,是他刚刚经过行宫时,从张公公口里查探出来的。

    季烨之并没有回头,但也算是停了脚步。玉京城里认识他的人,知道他名号的人太多太多。他本不该停下脚步,但他觉得这人的声音好似有些耳熟。耿霖河并没有给他回身瞧个仔细的机会,他匆匆留下一句:“原来季烨之,只是个不知情趣的呆道士。”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这傲慢的语气,果然是他......看来这位耿三世子野心很大,竟然比他更早入宫。

    季烨之垂手靠在宫墙,在炎夏里抬头看那灼眼的太阳。

    从他五岁习占卜术开始,便知道世界万物,宇宙繁星,自有规律。就像这烈日每日在天空的位置,都准确如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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