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内阁外站着的,是平日里与他关系很好的王学士、李学士。他们两人正在外面,与阚徐道人交谈。一看那阚徐道人,顾黎便知晓他猜对了。果然是季烨之来内阁了。

    王学士和李学士,向来是最会见风使舵的。往日里特意与他打好关系,便是为着他的首辅身份。如今贴着阚徐道人,也是借着阚徐道人,向季烨之和皇上表忠心。

    十多年同僚情,也比不过一个天降的皇恩。剩下的一个赵学士,往日里性格古怪得很,三天两头旷班早退,也是指望不上。

    若是想在内阁里制衡季烨之,得找个与他同阵营的帮手才行啊。顾黎带着这样的苦闷心情,一步步踏入往日里他最熟悉的办公地,透过一层层愈加浓重的药草味、以及时不时的两三句轻咳里,他看到了那位新来的大学士——季烨之。

    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全身都裹了很厚的纱布,为了方便换药,紫色的官袍也只是堪堪披在肩上。

    “季大人,早。”

    顾黎先打了招呼。

    季烨之放下手中的案卷,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来瞧了他一眼,而后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看起了案卷。若非是他眼下的那颗红痣分外流转多情,他这幅样子一定会被认为是太过傲慢无情。

    “烨之,这位可是内阁首辅顾大人,是老前辈。你总得起身,问个安吧。”

    说这句话的人,是站在季烨之的身后,帮他煮着疗伤药草的王林。这句话颇带着几分长者的劝谏,但语调里的责骂和不满,比话语里暗含的劝谏更重。更像是故意挑了季烨之的错处,好好拷打他一番。

    “实在抱歉,身体抱恙。”季烨之并未起身,但话语里的歉意也并不作假。

    比起他的一句道歉,顾黎更在意的,是季烨之身后的王林。他从王林看季烨之的眼神里,发现了浓烈的嫉妒。这种嫉妒,是不甘于在此人之下的强烈不满。顾黎悬了一大早的心,终于放下了。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能跟他一个阵营的帮手,用来制约或者扳倒季烨之的有力帮手。毕竟尘世里,千金万马的贿赂,总还能因价钱更高者而背叛。但唯有恨与妒,是所有感情里最牢固绵长的。也是敌人同盟里,最不用担心被敌人招安或突然叛离。

    “季大人既然身体抱恙,不如多休息。何必如此着急地看公文?”

    顾黎只是象征性劝一下,季烨之却当真停了下来。他是看到了外面大亮的天色,道:“国子监下午的殿试策论,应当该开始准备了。”

    “按照往年的安排,确实得准备些题目,拿去给陛下过目了。”

    “不必拿给陛下了。昨日我已与陛下商谈过,今日下午场的策论,由本官代替陛下参加。”

    顾黎停了这话,嘴里“这......这......”了半天,最后吞下了要到嘴边的“不妥”。都已经商谈确认过的事情,此时说不妥,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容易被人事后记恨。

    但这确实实在不妥。国子监大考的策论,向来都是由陛下出席的。就像宗法祭祀时,都得由天子领头,作为代表。这代表了皇家对国子监的重视,也是对这群儒生的重视。

    若是轻易变了,那些史官总要说陛下荒唐国事、懈怠如此,不理正事。

    但一道急令,改变了季烨之昨晚的盘算。这是道从东宫发出的急令,加盖了太子的印章。急令里点名道姓了季烨之的名字,让他速来皇陵处理要事。

    季烨之当着那送信太监的面,将这道红纸加戳的急令,放在灯芯里烧了个精光。

    “烨之今日,只会留守皇城,哪儿也不会去。”

    ......

    巳时已到,国子监的上午场开始了。牛芜从书房里拿出一把线香,这是牛砾早上出门时,特意嘱咐她记得烧的一把。

    等拿出来一瞧,她不由得感慨牛砾一定又上了当。真是不能指望她老哥买的东西。每次都是被商家忽悠得不清,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堆自认为很特别的稀有宝贝,实际是商家根本卖不出去的压箱底劣质物品。

    牛家那些极易坏的轿子便是牛砾买的,还有她手上这把线香。还没点燃,她就闻到了一股闷湿的潮味。等她划了半盒火柴,也没点燃这线香时,她真是很想打人了。

    最后是从厨房里,找了一大把烧火柴,接着火堆点燃了这把线香。不过大火留下的风险,便是这堆线香很快也变成了烧火棍,一大截直接被烧成了白灰,只剩下很小一戳,勉强能插在供台的香案里。

    国子监的香案上,用来计时的线香也换了一根又一根,逐渐也被烧成了很小一戳。

    考官抬手敲锣,宣告上半场考试结束。

    三三两两的学子撑着懒腰站起来,历时两个时辰的考试,总算结束了。离下午场的殿试策论还有两个时辰,他们可以好好休息很长时间。

    同一个考场的学子,来来往往勾肩搭背地吵闹。

    “第三题你怎么写?还好我考前特意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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