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比任何言语或是调笑先到来的是一种附着感,一种并非来自大卫嘴唇或手掌的,冰冷的,如同被某一种透明薄膜缓慢包裹的附着感,它不像是亲密的触碰,更像一种无声渗透,从我的后颈位置开始,顺着脊椎的沟壑往下爬,带起一阵细微的,类似指甲刮过黑板边缘的生理颤栗,然后,那视线才像一枚被遗忘在口袋深处,边缘已经磨得锋利的旧硬币,隔着衣料硌到了我。

    它穿透了派对喧嚣的粘稠空气,穿透了那些廉价的香水与汗液混合的,几乎能尝到的铁锈味,精准地楔入我与大卫之间几乎不足一寸的,充满虚假温情的缝隙里。我的嘴唇贴着他,感受着他唇上那层亮晶晶的,带着甜腻人工香气的油脂,我能知道,那是我的唇膏味道,附在我的嘴唇最边缘,让我像在品尝一块即将融化的,也过度进行装饰的甜蜜糖霜。

    一切都已经不对了。

    但这不对从哪来的?本应该被视为秘密的现象仿佛突然被推到了聚光灯的下面,而电源开关,它不在我的手里,当然也不在闭上了眼睛,逼自己沉浸其中的大卫手中,却牢牢地握在一个保持沉默的,置身事外的人手心之间。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不像大卫看我时,哪怕带着怜悯也总裹着一层表演性的暖意,比起这个,他的视线更像一种纯粹的观察,是剥离了所有情绪后的,极为冷静的审视,像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光,只负责照亮某些无生命体征的事物,不负责温暖,而悄然间,它让我感觉自己成了件被遗忘在派对角落,有着扭曲线条的装饰品,一件正被陌生人评估着其存在价值,表面落满了灰尘的旧物。

    我表现的这样僵硬,就连大卫似乎也感觉到了我这具身体里突然降临的,如同断电般的犹豫,他引领着我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被解释为错觉的短暂凝滞,而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裂隙,竟让我像被某种隐藏在暗处的针扎了一下,猛地向后被弹开了。

    坚硬,但现在却过分柔软的脊背撞上了身后那架深黑色三角钢琴冰凉的边缘,坚硬的木质棱角硌在骨头上,像声沉闷的,只有我自己才能听见的指控,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越过大卫能够画出弧度的下颌边缘,投向了那片更为浓重,如同淤积的墨水般的阴影。

    他还在。那个黑发的,像一道被随意划在墙上的刻痕的男人,他还站在那里,姿态没任何改变,脸上也没有预想中的讥诮或好奇,他只是一直看着,平静地,深入地,用一种几乎要将我的灵魂从这具正在微微发抖的皮囊里剥离出来的力度看着,他看着我刚从大卫唇上逃离的,还残留下湿意的唇,看着我被混乱一把火烧得滚烫,仿佛刚刚接受了无端道德谴责过后的脸颊,看着我这具试图躲藏却无处可去的,可怜的身体,又影子一样在注意到我也在看他的下一秒,突兀的扯起嘴角。

    我的双眼从没感受到如此的自由,纵使这行为确实让面对我们站立的男人笑声重新在我耳边炸开,可他的眼睛却告诉我,其实他也不甚在乎这样混乱的派对上究竟出现了多少个像是我和大卫这样亲吻彼此的,不过却实在想要带着某种不屑的味道进行着某种能够取悦到自己的讽刺。

    “看来你们之间有点火花,嗯?”他几乎与我的瞳孔如同在半空中飞翔的雌雄蜻蜓一般共行的目光慢慢地在大卫和我之间游移,将沙哑的声音挤出喉咙,轻轻唇角勾起的笑意带着明显的不屑玩味,如同破裂的玻璃音,短暂停顿了一会儿,带着几分嘲弄说道:“末日派对吗?如果你们接吻就能拯救世界的话,我还真希望世界早点灭亡。”

    刚刚还分外高贵仰起来的头颅很快吸引着我的视线与他一起垂下,不像是任何一个我见到的摇滚明星,他的黑发长度并没有到达令人发指的程度,弯曲的出现在头顶的位置,像是鸟儿栖息的巢穴一般带有柔软的吸引,但面部表情却又那样冷漠的皱着眉开始反复用手敲击着玻璃酒杯底部,盯着手里的酒杯,眼神像是在透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般凝视,半晌才咕哝道:“如果这里是神话故事,这杯酒是不是应该能一直满着?”

    “可惜,这里只是纽约。”大卫并没有被闯入者的恶劣态度激怒,像是他也梦想着折磨我们的吻结束般眨眼,嘴唇上虽然还留着亮晶晶的唇油,但下一秒就被触及到的手指抹去,一边在嘴巴里说着:“你已经喝了不少了……卢奥?”,一边开始将自己那双还带着亮油唇彩留下痕迹的手摸到了我最远离他的那边腰上。

    “我不能理解,你竟然有理由来对我说出这话。”卢奥从他的世界里短暂的脱离出来一会,无聊的应付大卫稍微有点冒犯的话语攀谈,又用有点下垂的眼睛重新看向我的位置。

    纤长的脖颈上面出现的面孔是我不太熟悉的,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想要盯着他看,但是模糊不清的灯光已经让我陷入黑色眼仁的漩涡,看到他歪起头,半眯着眼睛回忆,最后伸出手,轻巧的在我鼻尖前面的空气那儿指了一下。

    “洛蔓贝尔,”他在大卫的眼睛一起看向我的时候,开始用嘴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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