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不顾一切地朝身后问着,希望能从母亲的嘴里得到准确无误地答案,让这份心潮澎湃的心思得到哪怕些许缓解。
她确实没有让我失望,抬头短暂了看了看钟表的位置,她以一种语气含糊不清的状态回答了我道:“应该快了,现在才不过五点半,他说要去看看威廉斯,他的病情又恶化了。”
“威廉斯?那个八十三岁的鳏夫?”得到不太满意的答案之后,我几乎立刻感受到了自己语气的咄咄逼人,但是,这怎么能够怪我呢?
威廉斯,那个患有着癌症,医生说最多还能活几个月的男人,他凭什么阻挡父亲想要回家的路途?
携带着一股没来由的沉重,我再一次坐了下来,手中那些白瓷开始互相磕碰着发出了声响,但那不是唤醒我的铃,有气无力的将身体趴在上面还铺着只有生活足够甜蜜才会出现的桌布边缘,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我又强迫性的把自己投入到多少未知忧愁,还有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煮锅里,才终于换得天使怜悯,等到天黑,他的脚步声响起来,熟悉的节奏在让我的心跳加速,像一匹受惊的马般在胸腔里狂奔,视线再也不是模糊不清的那种,找到了目的一样跟随着他走进厨房的那刻,我看到被他穿在身上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前臂上的汗毛,那些金色的细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天使翅膀上的羽毛一样美丽而诱人。
但是他并没有察觉到我,完全在忽视着我,他走到母亲身后,在她的脸颊上轻吻一下,那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日常亲吻,但我看着的时候却感到一阵嫉妒的刺痛,像有人在我的胃里放了一把刀子,然后慢慢地转动着。
我想要那个吻,我想要他的嘴唇贴在我的皮肤上,想要感受他的呼吸在我的脖颈上面留下的温热痕迹,不过,这样的索求是专属于我的。
“威廉斯怎么样?”母亲问,继续搅拌着锅里的绿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职业性的关心,像护士在询问病人的病情一样客观却疏离。
“不太好,”父亲在桌边坐下,“他开始产生幻觉了,说看到了他死去的妻子。医生说这是病情恶化的征象……”
噢,好的,是威廉斯,谁会在乎他。
翻着白眼,我毫无怜悯心的又一次开始在似乎代表着爱的对话里模糊意识,直到我们要开始晚餐,父亲照例餐前祷告,才彻底回神。
沾染着诱惑的声音在小小的餐厅里回响着,说着:“感谢上帝给我们的恩典,感谢食物,感谢家庭。”而我紧闭着眼睛,假装在虔诚地聆听它,但实际上却在偷偷地观察着他,透过眼睫毛的缝隙,看着他低垂下的眼睑,看着他握合的双手,那双手上的指节分明,血管清晰可见,我想象着它们触摸我的感觉,想象着它们在我的身体上游走,探索那些连我自己都羞于承认的秘密地带,直到开始……
“阿门。”不由自主的吟诵声音从我的喉咙中出现,叉子和刀子碰撞盘子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混合着咀嚼食物的声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交响乐,而我发现自己在模仿父亲的动作,他怎么切肉我就怎么切肉,他怎么喝水我就怎么喝水,就像一个孩子在模仿大人一样,但这种模仿背后隐藏着更深层的渴望——我想成为他,或者我想要被他真正拥有……随便吧,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明天我们要去约翰逊家,”父亲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一般对我说着,他的眼睛看着我,那种直接的注视让我感到一阵紧张的快感,又巧妙的融合进了那句:“你还记得吧?”中,促使我挪动起双唇。
“我还记得。”我回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异常的清晰。
“他们的小儿子病得很重,”父亲继续说,“可能是肺炎,或者别的,医生说需要住院治疗,但他们没有足够的钱。”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皱起,那种担忧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更加迷人,像一个真正的救世主一样充满了慈悲以及力量,而我想要安慰他,想要用我的手抚平他眉头的皱纹,想要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我没有这个资格,我只是他的女儿,一个被罪恶念头折磨的可怜虫,所以,我只能把视线低的更深一些。
等充满着煎熬发晚餐结束之后,父亲去了书房准备明天的讲道,母亲开始洗碗,而我还站在厨房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慢慢降临,天空从深蓝变成黑紫,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像钻石一样镶嵌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时,我想到了《雅歌》里的诗句,那一句似乎能够代替我讲述我的:“夜间躺卧在床上,我寻找我心所爱的;我寻找他,却寻不见。”作为自我悲悯的词,就像一首被发现的,充满着诅咒的歌谣般,带给我又一个不眠之夜。
没人会和我试着进行交谈,没人懂得这些情绪的暗流涌动,母亲洗完碗后就上楼去了,说要早点休息,她看起来确实很累,走路的时候肩膀都有些下垂,像一个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