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章嘉敏和朱青打电话聊剧本,女儿问:“朱阿姨三十多了,为什么还不找男朋友?再不找,就没人要了。”
章嘉敏心中一凉,她从没给女儿灌输过这种观点,但孩子不是靠家庭教育就行的,是全社会都在教育她,她跟女儿说:“人不一定要结婚的,朱阿姨有才,有事业,有朋友,足够了。”
女儿睁大眼睛:“老师和班里的同学都说,女孩子长大就是要嫁人的。”
小孩子的信息吸收能力太好了,越长大就离父母越远,离社会越近,很难不受别人影响,章嘉敏想给女儿转班级,但跟邻人聊过,发现别的老师也差不多。
章嘉敏和丈夫交流,丈夫兼职的中学教师也各有各的惯有思维,男老师认为优秀女学生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到高中就会落后于男生;女老师羡慕嫁了有钱人的女人,她生了两个儿子,穿金戴银开豪车,命真好。
近年社会风气趋于保守,大城市的教师不见得比小县城的教师有女性意识,但从概率上来说可能大些,章嘉敏想赌一把。古时孟母三迁,今天的她同样能做到。
今年秋天,女儿就要读一年级了,章嘉敏决定带女儿回北京。丈夫当年在北京落了户,女儿能回北京上学,从去年起,她就着手办理此事,只跟丈夫说过,公婆到时候闹就闹吧,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杨树问:“决定了吗?”
章嘉敏点头,回北京陪读,不仅是想在能力范围内给女儿好一点的教育,还能让自己远离感觉逼仄的婆家。杨树问她丈夫怎么办,章嘉敏说丈夫在县城做个兼职老师能糊个口,回北京抑郁症再发作就麻烦了,所以他就留在老家。
杨树说:“以后长期分居吗?”
章嘉敏笑笑,人总是要有取舍的,她更重视对女儿的教育,但往深层次剖析,她烦了。她和丈夫是有感情,但在面对他的虚弱、公婆从生活到生育的干涉之时,那点感情不算什么。
在甘肃两年多,章嘉敏明白一个事实,她高估了自己对感情的需要。每当厌烦感升起,她都会自问,值得吗?尤其是杨树和朱青在事业上风生水起,而她网购一条裙子,还得对公婆隐瞒价钱的时候,她连丈夫都看不顺眼了,孱弱的精神病人把她的人生拖垮了,凭什么?!
患病不是丈夫所愿,章嘉敏尽力去体谅,陪他走过这几年,她很照顾他的感受,但丈夫不大照顾她的感情,他自顾不暇。
时间一久,章嘉敏发现自己克制不了内心的怨愤,已经不指望丈夫养家了,为什么他孱弱如故,让他拖个地都要用吼的。
丈夫做兼职的收入只够买菜吃药,上有老下有小,都是章嘉敏的事,她时常感到疲倦,以前在北京时总有盼头,觉得努力就有希望,但来到甘肃,她仅剩的希望是女儿。
两地分居会让感情变淡,章嘉敏已不在乎,她曾经做错了决定,而今只想修正。担心丈夫,才跟来永登县城,但谁担心她因此搁置的人生价值?选择失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改了就行。
秦朗回了湖南,房子空了一间,丁盼兮和杨树的收入比以前高,没打算招租新人,杨树让章嘉敏回京带女儿住进去,跟丁盼兮做个伴。
两人聊着聊着睡着了,杨树睡到中午才醒,吃完饭,她跟秦朗视频,一看到他心力交瘁的模样,她就内疚:“我想请一段时间假,陪你熬过去。”
秦朗沉默了一下,他承认是很累,但只是缺乏照顾病人的经验,多摸索摸索就能适应,如果杨树去张家界,帮他分担家事,他会自责,因为她明明可以不这样。
杨树说:“是我自己想去,我不为你做点什么,心里难受。”
秦朗说:“能不能放下情绪?理性地想想自己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目标是什么。”
杨树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年她坐上派遣公司的大巴离开内蒙小城,去北京从外贸公司文员做起,绝不是为了有一天,去湖南小城跟男人扛无谓的义气,她内心也丢不下自己的项目,但是……
秦朗看出她欲言又止,还像以前那样,带点捉弄的笑意喊她:“杨小树。”
杨树应了一声,秦朗在视频里笑:“其实,我挺高兴的。”
杨树一头雾水地看他,秦朗说:“我一直觉得我媳妇的脑子很好用,不爱犯傻,但犯次傻吧也挺好,让我知道你特别喜欢我。”
每天都跟他说点好听的,他还搞得像第一次知道似的,杨树没好气:“知道还不让我去陪你,反正你最艰难的时候,我就该在你身边。”
“你哪有不在?在这儿呢。”秦朗拍拍心口,“我走到哪里,你都在。”
杨树被他弄哭了,哭得挺难看,边哭边说:“你怎么这么烦啊。”
酒店大堂里,章嘉敏叫了玫瑰花茶,杨树红肿着眼睛落座:“我想请假去湖南,但实在走不开。做一个项目要花上几年,所以每个项目对我都至关重要,是我攀升的基础,必须全力以赴,但我想到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