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氛围很逼仄,趁着周末,杨树干脆带她飞去江西。
《瓷缘》四月底就开机了,两人去探班。男主角以前演过几部很对丁盼兮胃口的剧,丁盼兮算是他的路人好感粉,《瓷缘》里,男主角扮相温文谦和,像个知识分子,丁盼兮一向喜欢有才子气的男人,跟他合照数张。
责编施严一直跟组,猛跟丁盼兮套近乎,杨树一句话就灭了他:“别理这男的,他结婚了。”
施严讨个没趣,托杨树把简历表递给明堂影业人事部。他在长夜影视公司待了快两年,已参与了《瓷缘》、《大唐银楼》和一部言情剧的责编工作,后两者他还蹭到编剧署名,履历很能看。
施严当然不承认是“蹭”,编剧写作时,他出了梗,还改过台词,为剧本做了贡献,他署名为编剧理所应当。不过他说可能沾不到《大唐银楼》的光,前段时间,样片粗剪完毕,监制李伊梦很不满意,另外找了剪辑师重新剪,她最近还撺掇着大老板买了一部日剧翻拍,自己走上制片人之路。
日剧是八年前的作品,施严认为故事核虽好,但不适合本国社会环境,青芽传媒决策层却一派欢腾,买这么著名的作品版权费才两百多万,比买网文作者的小说合算得多。
杨树找来原版日剧观看,照着拍在国内过不了审,想把它的精髓拍出来,需要花大钱找好编剧改编。
对本国大多数观众而言,日剧是新鲜故事,杨树不反对翻拍,好故事值得传达给更多人,但以李伊梦的能力,杨树可以预见,人物逻辑本土化是她做不好的任务。
回京后,杨树把施严的简历发给了公司的人事专员,但还不到复试,施严选了张瑞江太太所在的QE网站,仍是做责编。
QE网站的责编底薪高出明堂影业三分之一,施严说薪水是其次,他看清形势了,视频网站现在不如卫视有影响力,但迟早会反超,就算不反超,它是平台。比起影视公司,平台才是话事人。
杨树赞成施严,产品做出来,总得有买家,平台不买,影视公司就不便往下操作。若不是钱一诺本人喜欢《玫瑰掌门》,愿意为它使劲,可能也像《不惑之年》那样搁置了。
CPA考试临近,杨树每天给丁盼兮辅导英语,感情之事一个人说了不算,但学习总能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一天深夜,丁盼兮收到牙医发来的十七八条信息,痛诉多么想她,多么后悔,多么想回到她身边,她看得又难过又恼恨,拉黑了事。
事到如今,丁盼兮仍无法彻底相信,在那样一张羞怯的面容下,藏着一颗轻浮的灵魂。虽然不想再相信他,但她刚才差一点被打动了,她为自己这一刻的动摇,加倍恨自己。
杨树抱着毯子去丁盼兮房间睡觉,谈心到后半夜。一段情缘聚散离合是正常的,但弄得黏糊难看,是牙医的问题,不是丁盼兮的问题,丁盼兮说:“可你跟陈樟也没这样。你跟秦朗也很好,说明的确是我做人有问题,没有识人之明。你比我会找男人,我要擦亮眼睛,要学习经营感情。”
杨树笑笑,一个人拥有不错的感情,其实跟这些那些都没多大关系,纯粹是运气好,没别的。但人生还长,不到盖棺定论,谁能笃定一好到底?她的好运气只是暂时的。
丁盼兮没想到杨树的感情观竟如此悲观,杨树想了想,大概是母亲早逝,让她从少年起就认为世事无常,不存在恒长久远的关系,无非是在一起的时候,尽力去善待对方罢了,她觉得自己这叫平常心,称不上悲观。
丁盼兮和杨树相反,她因为自小父母缺席,而分外想要个朝夕相对的人,却屡屡落空。杨树叹气,七岁时她想当老师,十七岁时想当编辑,自己都变来变去,喜怒不定,可见人心易变是常态,跟一个人建立情感关系之初,就该想到,可能会有不稳定的那一天,她有这个心理准备。
丁盼兮说秦朗肯定跟牙医不一样,他不会离开杨树,杨树说不一定,而且为什么假定男人先走呢,没准有天她不想跟秦朗走下去了,丁盼兮被逗笑,她那行诱惑多,这可真没准,可怜的秦朗。
一个人想离开另一个人,有很多原因,可能跟诱惑无关,但杨树跟丁盼兮说不清楚,也就不辩驳,只聊些开心的。
这次夜谈后,丁盼兮状态好了些许,学习效率很高。这世上惟有自己不负自己,就算负了,没能达成目标,也是砸在自己手上,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