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再来第四次,秦朗不干了。

    部门去年有两个女同事怀孕,一人已生产,在坐月子,她怀孕几个月就在打杂了,她说肚子太大,弯不下去腰,调测设备、组线路等工作不能胜任;另一人刚怀上不久,时常请假去做孕检,或以身体不适为由,迟到早退。

    这两人的工作都由秦朗承担,他据理力争,一个人做三个人的事,他没意见,但不能给他打D,如果部门必须有D名额,不该是他。上司反问:“你是让我给孕妇打D?她们已经够辛苦了。”

    秦朗要求上司薄待孕妇的说法传开了,他去质问上司,上司却扬言:“那你去找索总告我啊!”

    索某人是公司总工兼副总,他父亲是秦家父母的老同事,有时在园区路遇,索某人总会停下来,跟秦朗聊几句,公司的人都看在眼里。起初,上司和部门的人都视秦朗有靠山,但他在公司工作了几年,仍是普通员工,众人便都懂了,靠山靠不住。

    上个月,公司年会聚餐,在地下车库,秦朗和索某人不期而遇。索某人问他工作如何,一如既往让他有困难就直接说,秦朗直说了,每个部门都得交出D和E名额这一制度,是否能酌情取消,而不是强行摊派。

    索某人颔首,说他有数。过了两天,上司被索某人的秘书召至办公室,回来后敲了秦朗的桌子:“索总说了,大男人哪能跟孕妇一般见识。我奉劝你一句,做男人不能太小肚鸡肠。”

    那天在车库里,秦朗并没说让孕妇承担D。他想去找索某人,索某人在微信上劝他大度点,孕产妇被打D,闹起来舆论影响不好,还让他平时多和上司交流,好好工作,多出成果,不要再打着他的名义狐假虎威。

    公司是央企,秦朗学的专业对口,大四那年过年回家,他跟父母说过几个目标公司,其中就包括目前这家,他想等校园招聘会时投简历。寒假过后,他父母拎上礼物去了索家,请求老同事帮忙。老同事的儿子索某人让秦朗给他发了简历,三月份,他拿到了录用通知。

    父母不登门,秦朗也不见得进不了公司,但父母不懂他那行的事,他们心怀感激,每年春节都去索家拜年。索某人在北京定居多年,但过年那几天总是在老家的,每回碰面,他都让秦家人别见外,有麻烦事就找他。

    秦朗从没找过索某人,被打D是惟一一次开口,但索某人的态度让他心寒。今年过年回家,父母仍备好了礼物,喊他一起去索家拜年,秦朗说出这件事,他不想再去索家,但父母说一直走动,突然不去了,这说不过去,可能会得罪索家。

    秦朗说:“现在整个部门都认定我告黑状,看不起孕妇,得罪他就得罪了,我本来就想辞职。”

    父母教育秦朗珍惜工作,索某人那么大领导,做事有他的想法,他得维持平衡,秦朗怒了:“他不给我出头就不出,把我们经理喊过去,让我难做人,这叫平衡?其实就是觉得我无关紧要,但中层才是他要笼络的。有本事就别说漂亮话。”

    父母接着劝,既然索某人看重秦朗的上司,年后秦朗跟上司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秦朗又怒了,父母做不通他的思想工作,决定自己去拜年,就说儿子今年没回家。秦朗好说歹说,他们仍固执己见,他气得杀回了北京。

    所谓的靠山,就靠了一下,却险些砸得半死,秦朗都能不计较,但父母却让他体谅伤害他的人,他一百二十个想不通。

    杨树叹气,她爸和秦家父母都是工薪基层,一辈子兢兢业业守个饭碗,他们很怕事,自然很希望儿子也能守好饭碗。但儿子受委屈了,还让他去理解那些混账,去向他们低头,这对于千里迢迢回家过年的儿子来说,是很难受。她无奈道:“他们那一代人谨小慎微惯了,秉信吃亏是福,忍让为大,行为方式就是这样的,你改变不了。”

    父母生活在深山里,从小到大,秦朗都没从家里得到助力,物质上匮乏是正常的,他自己去奋斗就是了,但精神上还被添堵,实在难过。杨树说:“他们未必不爱你,不想为你出头,可他们只有那点能力。如果你指望从他们那里得到腰杆子硬的支持,是放错希望了,好比找穷人借钱,他们哪里有?”

    秦朗说他没别的想法,只希望父母不要反复告诫他去理解索某人,去向经理道歉,杨树笑道:“人上了年纪就容易犟,别指望情商了好吗?只能改变自己,不被他们的话影响到心情。”

    秦朗跟她聊了聊,好受多了,转而问她为什么提前跑回来,杨树说跟他遭遇的事差不离,秦朗听完说自己能明白杨父的想法。将来杨父退休后,大概率还跟妹妹妹夫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是老来作伴的人,不能伤了和气。

    杨树笑了,每个人除了自己的问题,都能客观看待所有人面临的问题。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但站在她爸的立场上,似乎理应如此。女儿不想再回海拉尔,以后她在北京安家,当爸的能拉拉家常,互相照应的,仍是住在同城的亲人。

    秦朗辞职辞定了,他得罪了上司,还被部门同事当成越级举报之人,不好自处。杨树倒觉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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