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去年演的古装剧,白杨客串过角色,两人是健身房里的常客,混得很熟。张程程分析白杨之所以支援流量,是想起《天作之合》了。《天作之合》被举报后,被删得七零八落,前言不搭后语,在网站播放量平平,兔子总裁必然闷着气。
流量没有对白杨这条微博表达看法,于是在白米眼里,白杨被公开处刑,尴尬大发了。白杨的同类小生较多,那些人的粉丝纷涌到他微博底下,嘲笑他抱流量大腿。
张程程一天几百条地骂回去,依然阻止不了白杨被黑,她哭着跟杨树说:“我给他发了私信,求他别掺和这些事,以后只管拍戏、参加商务活动,私信显示已读,但他不回我。”
杨树心想别说白杨本人可能不看粉丝私信,就算看到了,也只会置之不理,粉丝们大多年纪比他小,社会阅历基本没有,却一个个以为既能教他做人,还能管住他的嘴巴。
张程程一遍遍给白杨发私信,让他别再蹚浑水。但白杨被流量的粉丝骂烦了,又发了一条:“有没有想过,人是需要有朋友的?”
张程程求杨树帮忙联系到白杨,千万别说话,来自流量粉丝的羞辱太诛心,她一分一秒都不想让白杨再承受。
杨树说:“这种微博都不让说,他以后就发发帅照,聊聊天气吗?”
张程程宁可白杨只发这些,安全无虞,杨树让她看看她自己的微博。她追星、看同人小说,不喜欢某个室友,喜欢奶茶店哪款新品,在社交网页想说就说,偏偏规训白杨不能乱说话,杨树问:“你喜欢他,但不想了解他所思所想吗?”
张程程说:“他好好演戏,多拍广告就行。”
流量一直没回应白杨的微博,白杨被对家粉丝骂也就罢了,自家白米在后援会粉丝群里更是把他逼疯了,他删了微博了事。张程程又哭了,因为嘲笑的人更多了,都说白杨热脸贴冷屁股。
好好一个孩子,不能因为追星把自己给毁了,杨树喊张程程来横店玩,帮她打打杂,做做会议记录。
张程程旁听剧本会,大惊失色。主创团队怕不是疯了,照她看来,主角团全员恶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妻妾和睦都是表象,相互牵制,相互竞争,亲情和爱情在矛盾中走形,随时随地戴着面具伪装。
连《战朝阳》都被骂三观不正,张程程担心《北宋宫事》被人骂到死,杨树让她抛弃“三观”紧箍咒看影视剧,权力当前,欲望熊熊,更能书写皇室众生相,谁都善良大方,怎么做戏?
编剧交出的剧本初稿,单明玉经常会让她们大段修改,就一点原则:戏得是戏。杨树把导演的工作台本也丢给张程程,张程程整个人都呆滞了,在幽默逗趣的生活片段之外,导演台本比剧本更冷峻肃杀。
张程程性格活泼,还能帮着精修剧照,连黎俏的助理也认识她了。黎俏化妆时,张程程鼓起勇气问她为何敢接“狼子野心”的角色,角色实在太有心计了,黎俏问:“有心计怎么就不行?皇帝驾崩后,她临朝称制,还把曾经的朋党丁谓罢相了,如果她温柔大度不争不抢,她能到那个位置吗?”
张程程问:“您演这种有争议的人设,不怕被骂吗?”
黎俏跟助理笑说张程程到底是小孩子,角色有道德争议又如何,演员把角色演好的根本,在于承认和接受戏剧人物的复杂性,刘娥这个角色,她演得很过瘾。
张程程怏怏去看造型师工作,饰演宰相丁谓的演员眉毛被造型师修短,她请教原因,造型师说妆容得契合人物,在眉毛上做文章,便于演员更好地展示眼神戏。
张程程回来跟杨树说演员算是帅的,但把眉毛弄短了,顾盼有凶相,杨树便给她讲历史上的丁谓其人,他才华横溢,智计百出,然而是史书盖棺定论的奸臣。他把政敌寇准和李迪排挤出了朝堂还不够,还假传圣旨,派使者给两人各送一把剑,请这两位宰相自行了断。
有人劝丁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免得后世史笔如刀,丁谓说好事的书生奈何不了他,无非替那两人感叹一句天下惜之罢了。
杨树翻到剧本这几场戏,让张程程看。张程程努力抛开三观,把丁谓当男主角来看,看得直呼过瘾,两把剑送到,寇准和李迪的反应、丁谓的骄狂,都写得很精彩,杨树说:“导演说过,反派作恶好看,主角作恶只会更好看,多琢磨琢磨人的复杂性吧。”
张程程蹲在片场听单明玉讲戏,杨树忙碌时经常看看她,承认人性复杂,才可能变得包容。在郑致之后,她不想再看到张程程把人生之路走偏了。
生日前夕,杨树从片场归来,忽见路边花坛似有萤火虫飞过。她奔过去,盯住那微小的亮光瞧了半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萤火虫,想拍点照片给爸爸看,但连拍几张都糊了。
在甘肃定情,秦朗讲过跟萤火虫有关的童年,那个夜晚,两人迎着夜风唱“今宵杯中映着明月”,想起来仍如昨天,杨树情不自禁抬头看天,月光淡薄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