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味率先冲击他的鼻腔,然后是脸上温热黏腻的触感。
沈宥宁使劲地闭了闭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邻居望向他惶然的目光。
一整天置之事外的恍惚终于落了地。
沈宥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想没想。思绪好像汹涌翻腾,又仿佛一片空白。
空白过后,意识回笼,三个念头清晰的浮现。
其一,若真如手机所言,是他的“辐射”导致了异变,他该如何避免?
其二,这个人死于他的轻信。
其三,这些满口胡言的造物,绝非善类。
血珠顺着沈宥宁的脸颊淌到下颌线,留下猩红的痕迹,尔后轻轻滴落,砸到满地的肉泥血浆里,没发出什么声音。
沈宥洺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低头看向手心,满眼赤红。
锤子率先打破室内的沉寂,磁性的低音炮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烦躁,“妈的,老子又粘上血了我靠。”
手机的声音也幽幽地响起:“他真不走运。”
沈宥宁没抬头,依旧垂着眼,甩了甩手,语气听不出波澜:“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负荷不住这么大的能量变动。”手机通俗易懂地解释到,语气平淡,“就像热胀冷缩,外部材料强度不够,内部压力急剧变化,于是产生了刚才这种现象。”
它的语气就像分析什么实验数据,而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沈宥宁的眼神沉了沉。他心想,非我族类。
他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他觉得问了也没用。难道要问[为什么不事先提醒可能会造成邻居的死亡]这种问题吗?很明显,这些非人的造物并不在乎邻居死亡与否,看起来更在乎头顶上粘了黏腻的污渍。
沈宥宁轻轻抬起眼皮,环视周围,飞溅到天花板的碎肉,墙壁上泼开的血,凳子上挂着破碎的人皮,稍远处的断掌,还有中心那摊仿佛被碾碎的一大堆肉酱似的粘稠物。
而且有一点也不太对。明明刚才邻居就像被无形的手拧抹布一样拧到炸开,并不像是单纯物理现象的“热胀冷缩”。
它们有事瞒着他。
锤子这时又大声的吵嚷了起来,“我的亲娘啊炸都炸了还盯着干啥?快点先帮老子把头上的脏东西洗掉啊!现在!立刻!马上!”
你叫我声妈,我就真当你妈?
认亲这事要这么简单,还上什么鸡毛班,我他妈的直接到处认妈,领导也当我妈,首富也当我妈。
沈宥宁阴沉的目光从肉泥上离开,缓缓挪到立在那里的锤子身上。锤子没发觉这目光里的情绪,还在大声的叫嚷:“快点啊!我要疯了!好脏!”
他盯着那喋喋不休的非人物,余光满是他同类不成形的尸体。
荒谬和暴戾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他走过去,盯着锤子。那非人物终于感受到了沈宥宁冰冷的视线,声音戛然而止,但是还是没意识到他的情绪,以为沈宥宁也是洁癖作祟,自以为贴心地关怀道:“你先洗你先洗,你这一身更是脏,我再忍忍,或者我们一起......”
他的嘴闭上了,因为沈宥宁的手握住了锤柄。沈宥宁的手满是血液和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人体组织,锤子感觉他的洁癖神经在疯狂地跳舞。
沈宥宁提起锤子,没用什么力气。他走到那摊尸体附近,缓缓举起锤子,让其头部堪堪位于肉泥之上,粘稠的血顺着沈宥宁的手往下流,在锤柄上留下蜿蜒的红痕。
“有那么恶心吗?”他轻声细语地自问自答,“我觉得还好啊。”
然后他把锤头轻轻地,不容拒绝的送进那摊肉泥里,紧接着半弯下腰,把锤柄部分也按了进去。
他决定把锤子当成邻居先生的陪葬一块埋了。
“操!!!!把我拿出来!!!”锤子崩溃地大喊。它陷在肉泥里,红色的肉泥和它的躯干组成了一幅有点诡异的图案,从上往下俯视,像什么邪教的徽章。
不对。
沈宥宁作为现代人的法治思维突然回过神来,他是不是应该先报警?
怎么报?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血淋淋的痕迹,沉默了一下。
怎么看自己都是凶手吧?真的会有人信是邻居自己炸了吗?
得,成法制咖了。
手机的声音这时又幽幽地响起:“还是抓紧处理一下吧,母亲。”
“闭嘴。”沈宥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好气地回应它,怎么想都是手机的问题。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手机人性化地放软了声线,开始示弱,它看出来沈宥宁的心情很糟糕,“这是锤子第一次用他的能力,我们虽然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是只是大概,会造成什么后果和原理我们也无法得知,这是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