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栀子花开
间。

    任何可能会令自己情绪低落的话题他都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他今年才十七岁啊,却成熟得可怕。

    *

    江川醒过来时,方清珏已经不在了。他摸出手机一看,好家伙,七点半了。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是方清珏发来的。

    -手机给你静音了。

    -我照顾阿婆,你好好睡一觉。

    将这两条消息来来回会地看了半晌,江川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感觉心脏紧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力摁住了。

    方清珏过生日只买了一个十块钱的廉价蛋糕,却为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在首都给他定了一间干净整洁隔音很好的商务酒店。

    这一瞬间,江川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少年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抿着唇说“她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阿婆”时的样子。

    可他们对他的好顶多算是小恩小惠。真正应该说出这句话的人,却在得知消息后只帮忙换了个单人病房,然后再也没出现过。

    人与人之间,孰近孰远,真的很难说清。

    方清珏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被牛皮纸包裹得很严实的书。

    这本书的内里很旧了,有的页角泛起了绒毛一样的毛刺,一看就经常触摸;有的页面上有钢笔画线注释的痕迹;有的页面则有一两行小字,写着读书感悟。

    面前这一页被叶脉书签夹着,有一段话被人用蓝色钢笔画了出来,方清珏便率先读了画浪线的部分:

    “她既不能用爱来保护和捍卫,也不能用爱来奉献荣誉。”

    “她两手空空,空无一物。”

    “她本来是乐意给她以生命,却只能是两手空空地去爱,像个乞丐一样。”

    注意到主语是两个她,方清珏停下来,抬眸看向躺在床上的陈婆。

    “吱呀——”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江川手里拿着几支刚折下来的栀子花,插在床头柜的空花瓶里。

    “我记得你家院里种着一颗很大的栀子树,开花的时候风一吹,屋里都能闻到香味。”他说。

    方清珏嗯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他身上,一错不错地端详着。

    江川这一觉睡了差不多六个小时,眼里的疲惫少了很多。他应该洗过澡了,身上有一股很淡很陌生的沐浴露味。

    方清珏这才意识到,江川身上没有那股很有层次感的清香了。

    “我妈喜欢。”他说。

    江川在嗓子底笑了一声,“巧了,外婆也喜欢。你第一次来店里的时候,外婆就说你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很好闻。”

    闻言,方清珏的心倏然一动,脸颊蓦然热了起来。

    “是吗?”他立刻挪开了视线,却又不知该往哪儿看,慌乱之中,瞥见无声地凝望着江川的陈婆在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眼里蓄着一大片水光。

    “是啊。”江川低头调整着花枝,尽量让它美观,“一入夏,你和方程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那颗悸动的心倏然灭了下去,方清珏拉长尾音“啊——”了一声,难掩失望地说:“这样啊。”

    “怎么?”江川歪头看他,“你不喜欢?”

    方清珏把桌子上的保温饭盒递给他,答非所问:“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

    “你们吃了么。”

    陈婆这才说了自打他进屋后说的第一句话:“……吃过了。”

    她声音很虚弱,发音也有点吃力,听起来像喘不上来气。江川朝她点点头,接过饭盒坐在床尾,把保温饭盒放在床尾的用餐板上,拧开了盖子。

    饭盒一共有两层,第一层是肉臊蒸蛋,第二层是长粒香米饭。

    医院食堂的蒸蛋是没有肉臊的,而且这蒸蛋完好无损,和饭盒融合在一起,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玉,明显是方清珏拿着饭盒借了不知道哪儿的食堂亲手做的。

    江川吸了吸鼻子,低头把蒸蛋和米饭拌到一起,端着饭盒一大口一大口地吃着。

    方清珏继续给陈婆读书,但余光却一直在江川身上。

    其实自打认识江川,他就感觉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气质,不太像小城镇长大的人。

    后来也得以证实,他确实不是土生土长的港城人,而是十六岁后才来到这里。

    那十几年他在哪儿,是如何长大的,方清珏不得而知,但确定他一定是在文化底蕴很浓厚的家庭长大,因为他的言谈举止都特别有涵养。

    就拿餐桌礼仪举例吧。

    镇上的人没那么多讲究,都很随意,但江川吃饭总是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

    他坐姿永远端正,饭碗会端起来,也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夹得量还很少,嘴里有饭时不会说话,碗里从不剩饭,吃饭也不会发出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咀嚼的时候会闭嘴,并且咀嚼很久,也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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