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孤独
得兰彻眼眶发涩。

    兰彻把脸埋进温丹的枕头,呼吸间全是那股清冽的茶香。

    他想起雄虫微微蹙起的眉,想起温丹递来信息素瓶时刻意保持的距离,更想起雷声中那个捂住他耳朵的温暖掌心。

    真的是温柔的雄虫吗?温柔得像场幻觉,也真的温柔到几乎残忍,就这样把兰彻丢下了。

    思及此处,兰彻猛地拽过被子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模拟被拥抱的触感。

    真是疯了。

    他闭上眼,任由假孕期的热潮与莫名的悲怆在血液里厮杀。

    至少今夜,这方寸之间还留着温丹的气息。

    至少此刻,他还能自欺欺人地假装,那些克制疏离的温柔,并不全都归结于礼貌和教养,而有一部分是真心。

    可是,温丹今天一直都称呼兰彻为“兰彻少将”,带着军衔,没有再叫过亲密的“兰彻”。

    月光冷冰冰地浇在床单上,兰彻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那里平坦如常,却已经孕育着一颗注定消亡的虫蛋——假孕药剂模拟出的幻象,一个永远不会破壳的生命。

    明明知道是假的,身体却固执地渴求着雄虫的抚慰。

    渴望被拥抱,渴望被亲吻,渴望那双修长的手能贴在腹部,哪怕只是做戏般地安抚这颗死卵。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门板,用冰冷的信息素瓶打发他。

    兰彻翻了个身,银发缠在温丹的枕头上,发尾还沾着未干的热汗。

    他的身体正虔诚地履行着雌虫的天职:筑巢、索求信息素、渴望雄虫的抚触。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就像对着早已熄灭的灰烬祈祷光明。

    温丹疏离的态度再合理不过。

    三天前深度标记时,兰彻在雄虫面前吐得狼狈不堪,扫兴至极。

    太狼狈了。

    那样的场景,任谁看了都会倒胃口吧?更何况是挑剔的雄虫。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吞没,房间陷入浓稠的黑暗。

    兰彻蜷缩得更紧,膝盖几乎抵到胸口。腹中那颗不存活的虫蛋仿佛在灼烧他的内脏,疼痛真实得可怕。

    ——事已至此。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所有的退路都被兰彻自己亲手斩断。

    第一次见面时的戒备,结婚的冷漠疏离,就连假孕期的依赖都显得如此可笑又廉价。

    明年不过才几天,温丹大概早就厌烦了,厌烦他这个浑身是刺的军雌,厌烦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更厌烦此刻像寄生虫般的自己。

    枕边的信息素瓶泛着冷光。

    越看越觉得刺眼,心中越来越烦躁,兰彻终于忍不住伸手将它扫到地上,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啪——!”

    君山银毫的气息瞬间溢满房间,浓得几乎窒息。

    下一秒,兰彻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褥。

    ——反正这颗虫蛋注定要死。

    ——反正这场婚姻迟早要散。

    ——反正他这样的家伙,本来就不配得到温柔。

    命运终是给了兰彻最公正的审判,一个永远徘徊在亲密关系之外的孤魂,一个连孕期的温暖都留不住的失败者。

    而兰彻早已学会接受这样的结局。

    阿森德林上将的教诲刻在兰彻骨髓里:暴露弱点就是自取灭亡。

    这样最好。

    兰彻蜷缩脊背,让被子压住所有不合时宜的柔弱。

    孤独是兰彻最熟悉的牢笼,如今不过是将自己重新关回去。

    命运的木槌落下之后,他似乎注定独自走向终局,像所有来不及绽放就被碾碎的风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