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丹在那风信子的尾调里,他尝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就像兰彻,美丽的外表下总藏着说不出的痛楚。
兰彻的银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眼眸半阖着,里面盛满了月光也照不亮的阴影。
是一片混乱的绝望和迷茫。
标记带来的余痛还未消散,被标记的感觉十分明显,浑身的血肉都是空虚的,只有靠近那个雄虫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点的满足。
不要……不要被信息素控制……不要屈服于雄虫……不然只会得到一场巨大的悲剧……
不要变得悲惨。
不要变得像雌父一样悲惨。
兰彻死死咬住下唇,苍白的唇瓣被咬得泛白,眸子里浮着一层水光,却执着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温丹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心头一软。
虫族的标记不仅对雌虫有影响,对雄虫也有一定的影响,就像此刻温丹蓬勃的占有欲和怜爱欲,忍不住倾身想要吻去兰彻——自己的雌虫——唇上的血痕。
信息素在房间里面格外浓烈,生物的本能是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标记,
温丹坐在床边,俯身弯腰,贴近那个狼狈的身影。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兰彻突然脸色剧变。
“不!”
他猛地推开温丹,捂住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踉跄着冲向浴室。
在受惊的雌虫这慌忙的动作之间,床头的那一束白雪兰和风信子的花束插在花瓶里,被直接带翻了,花瓶碎在地上。
“砰——!”
碎片四溅。
晶莹的水珠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银线,与散落的花瓣一起飞溅开来。
花枝倒地,在冰冷的月光之中,溅了满地稀碎的水。
下一秒,温丹只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从卫生间传来,伴随着水流冲刷的声音。
“呕——”
“咳咳……呕……”
等温丹追到浴室时,只见兰彻跪在瓷砖地上,银白的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苍白的指尖死死抠着马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听到脚步声,兰彻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喉间又溢出一声压抑的呕声。
除了这个声音,四周静寂无声。
温丹没有说话。
温丹沉默地站在浴室门口,注视着兰彻弓起的后背,他一时间觉得对方可怜,一时间又只觉得有些茫然。
意识到长久的注视,是一种对对方的冒犯,温丹立马不动声色地退回房间,不再留在浴室,把浴室的空间留给兰彻。
来到床边上,温丹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满室黑暗。
他蹲下身,动作温柔地拾起散落的花枝。
白雪兰的花瓣已经沾了尘埃,风信子的花穗折断了几处。
花是摔不死的,只不过花瓶摔碎了。
温丹用毛巾裹住锋利的玻璃碎片。
“嘶——”
原来是指尖不小心被划破,血珠渗进毛巾的纤维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好吧。
好像不是很顺利。
没办法,温丹只能这么承认了。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床头柜上未拆封的银色药盒刺入眼帘。
包装完好的假孕药静静躺在那里,铝箔封口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温丹的手僵在半空。
假孕药?
兰彻,今天拿到了假孕药?
怪不得……兰彻突然说需要一场深度标记。
但凭这个事实更可悲的是,这是一盒没有拆封的假孕药。
如果药盒已经拆封,温丹至少可以欺骗自己,兰彻的呕吐是药物副作用所致。
但此刻,这个完好无损的包装,像一记极痛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因为这代表着,兰彻现在根本就还没吃假孕药。
只听浴室里又传来一阵干呕声,比先前更加撕心裂肺。
温丹的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君山银针的茶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
原来不是药物……而是他的触碰,他的靠近,甚至是他自以为温柔的标记,都让兰彻恶心到难以自抑。
这个认知比任何武器都更具杀伤力。
温丹望着浴室磨砂玻璃后那个模糊的、颤抖的身影,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兰彻的顺从,从来不是出于信任,而是绝望到极点的自暴自弃。
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是一场交易,不含任何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