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院子里走出另一个人影,她余光瞥见,到嘴的话瞬间吞了回去,愤然的神色被厌倦与不耐烦代替,她蹙起眉,唇角轻轻抿住,周围一切都因她突变的神色而变得凝重起来。
“蘅儿。”
苏父腆着脸上前与她说话。
苏静蘅却是出奇的安静。
她没理他,情绪在这一刻似乎彻底平静下来。
苏父还欲与她说话,她突然开口:“走吧。”
“啊?”
喜婆有些不敢相信,苏静蘅耐心地重复:“走啊,不是急着要送我走么?现在就走,要是误了吉时,宁家追究起来,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的。”
“蘅儿!”
苏父又唤了一声,这次被喜婆打断,她生怕她反悔,留在这里临时再生事端,赶紧冲轿夫挥帕子:“走走!赶紧走!这样才对嘛!来,新娘子上轿!”
苏静蘅抹了抹被攥皱的盖头,没有一点犹豫,往头上草草一盖,自己提着裙摆摸索着就往轿子那儿去。
前面的轿夫连忙压轿方便她上轿,围着的人这时才敢发出声音,一个个叹着气,说道:“走吧走吧,没热闹可看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浪费力气!”
“昨日去求的符没用上,唉呀,哪有人家办喜事新郎官却不来接亲的!”
人群吵吵嚷嚷正要散去,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哨儿声。
众人停下动作皆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人一马出现在崎岖小路上。
苏静蘅顿住脚步,周围似乎陷入一片疑惑的宁静当中。
但很快,一道男声自耳边响起,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是我来得迟了!”
苏静蘅愣在原地,抓着裙摆的双手松松握握,接着又听见那人下马的声音,脚步声愈来愈近,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诸位这么瞧我做什么?大喜之日,新郎官怎么可能不来呢?是我被绊住腿脚,耽搁了些工夫,来迟了,还请娘子莫怪!”
说罢,众人便瞧见这身穿红衣的少年停在苏静蘅面前,朝她恭恭敬敬弯腰俯首行了个歉礼。
一群人怔在原地说不出话,唯那喜婆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年,张大嘴巴:“你、你……”
这宁家二郎不是被打晕了捆起来扔去城外废宅里了吗?
他怎么跑出来了?!
看守的人呢?
不是说没接到新娘子之前不允许放他出来吗?
不对——
喜婆忽然惊醒。
他们将宁家二郎打晕是怕他不愿成亲冲喜,可如今他自己来了,这模样分明是愿意娶苏家娘子的,那宁府的人先前费那么多的力气干什么?
这一日为了把人接走,她是软硬兼施,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说了半天就差拿刀架在新娘子脖子上逼着她上轿子,现在好不容易把人哄出来,新郎官倒是来了。
宁府那边知道人跑出来,一生气,不给他们赏钱,那她这一天费这么多力气,岂不是在自讨苦吃?
宁知序不知喜婆的心思,此时停在苏静蘅面前,歪头飞快上下打量她一眼,随后伸手在盖头前扫了扫,又对着喜婆发问:“这能看清楚路?为什么没人搀着她?”
喜婆回过神,干笑两声:“是新娘子自己不要人扶——这不等新郎官亲自来搀嘛!这种事哪轮得到我们来办呢?”
苏静蘅默然。
透过大红色的盖头,她看不清宁家二郎的模样,但依稀能从透光的影子中分辨出他离自己是何距离,又做了什么动作。
四周议论声渐起,在场之人回过神,都对这忽然到来的新郎官十分好奇。
“这就是宁家二郎?模样倒是俊得很!瞧着与苏姑娘十分相配啊!”
“俊有什么用啊?还不是个扫把星!”
“是啊,哪有这么接亲的!随便找几个人来接新娘子,自个儿还迟到!苏家姑娘碰上他真是倒了大霉了!”
又是一阵叹息。
宁知序仿佛没听见那些讥嘲的话,只顾着应下喜婆的话,说道:“自然自然,今日辛苦各位,诸位且放心,后面之事交给我便好,定不会再叫各位如此费神费力。”
“宁公子说哪里的话,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喜婆糊里糊涂顺着他的话点头。
不知宁二郎是何意思,但按规矩,接下来只要将人交给新郎官,然后自己跟着队伍将新娘子送到城郊住处就好。
喜婆叹声气,也不多问,招手示意小厮们行事,却不料宁知序仿佛根本没看见她的动作,忽然弯腰偏首,朝苏静蘅凑过去,好语气地询问她:“所以娘子可否愿意与我同去?”
苏静蘅皱了皱眉,不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马此时发出几声嘶鸣声,朦胧虚影之中,她又瞧见宁知序朝马儿偏偏身子,于是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