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咯咯地笑着,伸手去抓晾衣绳上的小袜子,眉眼像极了身边的男人——顾言。
“慢点跑,别摔着。”
顾言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得像练习过千百遍。
他低头吻了吻孩子的额头,又抬头看我,眼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糖,“累不累?我去给你炖了燕窝。”
我摇摇头,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却总有种莫名的空落。
这一年来,顾言对我好得无可挑剔。
我车祸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医生说我撞坏了头,过去的一切都成了空白。
是顾言守在我床边,说他是我的丈夫,说我们还有个没出世的孩子。
他带我回了这套能看见江景的公寓,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照片上的我笑得有些僵硬,依偎在他身边,背景是国外的古堡。
他说这是我们结婚时拍的,我信了。
可有时候,我会做一些模糊的梦。
梦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总在灯下看书,侧脸的轮廓很温柔,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轻得像羽毛。
我想看清他的脸,却总在惊醒时忘得一干二净。
“在想什么?”顾言端着燕窝出来,用小勺舀了一口,吹凉了递到我嘴边,“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张嘴吃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涩。“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顾言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得更温柔了:“傻瓜,有我和宝宝在,还有什么重要的?医生说了,别胡思乱想,对你的记忆不好。”
他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语气,堵住我所有的疑问。
我低下头,看着孩子抓着顾言的手指啃,心里那点不安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就消失了。
直到那天,我带孩子去楼下公园玩,一个老太太牵着小狗经过,突然盯着我看了很久,颤巍巍地问:“你...是不是小陆总家的那个姑娘?”
我愣住了:“您认错人了吧,我姓顾。”
“不可能,”老太太肯定地说,“你这颗痣,跟小陆总钱包里照片上的姑娘一模一样!就在眼角这儿...”
她指着我眼角的痣,“前两年小陆总总带着你来看江景,说要在这里给你盖个书房呢...”
“小陆总?”我心里咯噔一下,“您说的是谁?”
“陆景然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去年听说你出车祸没了,他跟疯了一样,守在事故现场三天三夜,后来大病一场,差点没缓过来...”
陆景然...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记忆。
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突然清晰了些,灯下看书的侧脸,温柔的眼神,还有...他低头时落在我额头上的吻,轻得像雪花。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指尖冰凉。“阿姨,您...您能不能再说清楚点?”
“唉,都过去了,”老太太摇摇头,“可能真是我认错了...小陆总后来出国了,听说再也没回来过。”
老太太走后,我抱着孩子站在原地,阳光明明很暖,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顾言...他骗了我?
回到家,我像往常一样接过顾言递来的水果,却在他转身时,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他从不让我碰的书房。
书架最底层有个锁着的抽屉,我想起他总把钥匙放在进门的鞋柜里。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像敲在我心上。
抽屉里没有秘密文件,只有一个旧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我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落在他发梢,我靠在他身边,笑得露出虎牙。
那个男人...就是梦里的人!
相册里全是我们的照片:在江边散步的,在书店看书的,在出版社楼下拥抱的...最后一张,是我们在民政局门口,手里举着红本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熟悉的字迹,温柔得像叹息:“林微,从此我们有了家。”
陆景然...我的丈夫,是陆景然。
顾言是谁?他为什么要骗我?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慈善晚宴上他为我解围的样子,出版社楼下等我的身影,求婚时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模样...还有车祸那天,他本来要带我去看新开的画展,却在路口为了避开闯红灯的卡车,猛地打了方向盘...
“你在干什么?”
顾言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吓得手一抖,相册掉在地上。
他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