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档案室,阴冷赛冰窖。樟木药柜“黄芪”篇刻字缝里爬满灰绿霉斑,如死人尸斑。惨淡月光下,苏清欢指尖微颤,抚过先帝脉案上“永熙二十三年冬,头痛欲裂”八字——墨色浓重异常,边缘洇开一圈诡谲朱砂红晕,活像仓促盖上的遮羞布,露了怯。
父亲私藏医案记得分明:那年寒冬,先帝分明夜夜胁下剧痛如绞,蜷龙床冷汗涔涔!太医争论肝气郁结,何来这“头痛欲裂”?
“苏兄当心寒气侵眼。”苍老声自身后。林若佝偻着背端来药碗,白胡沾灶灰。这位总被皇后拿捏的老医官,上次抄《千金方》还是她夜潜代笔。“刚煎的薄荷水…清心明目…也…也治头痛。”他粗粝手指无意识画着碗沿。
苏清欢接过碗,余光扫见他袖口滑出的药单——“凝神丹,三钱”!心口如遭冰锥!此丹含剧毒朱砂!太医院铁律,日不超一钱。三钱?是催命符!而先帝晚年,日日服此丹…寒意窜顶。
“林医官昨夜…去了东宫?”她摩挲碗沿,声轻。
林若靠她的耳朵瞬间赤红!何止去过?昨夜他就在柴房外暗影里,撞见她与刘医官低语!皇后的人捏着他贪墨账册如捏蛇七寸,逼他盯死这“苏公公”!他吓得缩树后,大气不敢喘。
啪嗒!药汁泼溅脉案“头痛欲裂”四字!水渍流过,竟洇出极淡青绿!——紫苏汁遇朱砂显色!父亲教她辨伪的法子如惊雷炸顶:这八字原迹竟是用朱砂写就,被人浓墨生生盖住!赤裸裸的篡改!
“我…我去给沈公公送药!”林若结巴欲逃,眼神瞟向药柜深处。
“查!给本官里外仔细查!一只耗子不许漏!”院判咆哮炸响!皇后表兄将账册摔得门框啪啪响!“上月给陛下的防风,账上半斤!库房怎少半斤?谁的手脚?滚出来!”他三角眼阴鸷扫视。
苏清欢垂眼,锐利目光却精准捕捉账册夹层一角朱砂纸条——“坤宁宫取”!坤宁宫!皇后居所!防风配附子乃慢毒!父亲当年正是背了“误用附子”的死罪!可他药柜,从不存附子!
“苏兄脸色不好,”林若突然塞来蜜饯,声颤,“含着提神…查账耗神。”他手指冰凉。
蜜饯入口甘草甜,舌根却漫开一丝黄连苦意!父亲暗号:此地有诈!她不动声色卷起湿脉案塞进药柜深处,冰冷指尖触到油布裹的父亲银针套,针尾“苏”字真切硌着指腹。
“林医官,”院判毒蛇般盯住他,“昨夜刘医官咽气前…最后见的是你?”
哐当!药碗脱手粉碎!碎瓷擦过苏清欢鞋面。林若脸白如金纸,喉头似被扼住,踉跄后退,“咚”地撞上身后药柜——正是藏楚家账册的暗格!
苏清欢目光如刀钉在他慌乱扬起的袖口——深褐朱砂印泥!楚家账册印记!他不仅见过刘医官,更知账册所在!致命危机如冰水灭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