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了谢,才毕恭毕敬地告退。

    咸福宫外。

    小半个时辰前,飘了雨丝,阶上墀上一片湿润。

    小福子在廊檐躲雨,眼珠四转看了看周围,殿外鸦默雀静。他从袖口掏出银子,借着宫灯数了好几遍,才满意地收起来。随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坤宁宫,用一模一样的表演和说辞讨了两份赏钱。

    回亲王府邸的路上,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摇头晃脑地低吟着诗。仔细听,就能听清他在暮霭沉沉中尖声念得是《诗经·魏风·硕鼠》。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硕鼠硕鼠,无食我麦……”

    小福子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大摇大摆显摆神气走了两三步,心想那些贵人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他耍得团团转,觉得无比好笑。

    他晃着脑袋,蠕动厚唇,一时得意忘形,没走多远,小福子溜起没什么眼白的眼珠,又夹起了尾巴做人。

    他担心被人看见挡了他的财路。夜里虽静,也得提防隔墙有耳。

    小福子重复念他会的两句诗,压根算不上懂,只是娘娘们施舍的赏钱养大了他的胃口,他的欲望开始像一只永远也喂不饱的老鼠。今晚,有了一个贪心的愿望: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他的生意!!!

    *****

    翌日,下了一晚上的雨停了下来,天色温润,惠风和畅,晨光流转,云卷云舒。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一声嘤嘤鸟鸣,伐木丁丁。

    杨玉琢掀起眼睫,天际掠起的一只不起眼的飞鸟,突然她低头,指尖触了触日光下泛起莹白光华的脖子。桃红细心如发,奉上手绢。杨玉琢只定定看了两眼,果断拐了个方向,对上晏绍的后背,正好打了个结实的喷嚏。

    “哈啾——”

    桃红:“……”

    莺儿:“……”

    晏绍:“……!”

    杨玉琢揉揉鼻尖,蛮不在乎地躲开晏绍的审视,晏绍眼皮狠狠一跳,弹了下她的脑门,十分孩子气:“我不跟你斗,你给我老实点!”

    杨玉环“嗳”了声,吃痛,跳脚躲开。

    桃红哭笑不得,怎么夫妻两个,弄得好似顽童。

    不管是哪里的新妇,按照礼仪,新婚第一天都需要在丈夫的陪同下向家中长辈行礼问安,才算正式融入夫家。

    杨玉琢对这套流程驾轻就熟,不过今早睁开眼,她的左眼皮就跳个不停。

    昨晚,睡得很不好。

    晏绍也没好到哪里去,眼周一片青灰色,似乎比她还严重,像整宿没合眼,神色带了些困倦。

    莺儿说殿下昨晚憩在书房。

    信还是不信呢,杨玉琢前后想了一宿。

    秦王府昨天迎亲,守卫森严,小小流萤都插翅难越,再说人多眼杂,今早还需要早起准备进宫的诸项事宜,按理晏绍是决没多余的时间出府。

    不过现在轻易下定论还是为时尚早。

    晏绍不简单,反而浑得像污水。

    就目前来看,杨玉琢不得不趟他这趟浑水。

    四五天过去了,陆生如果活着,会不会还在他手上?

    ……

    一驾由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到了金碧辉煌的皇宫。

    杨玉琢睡了一路,下车时都还没醒,还是晏绍喊得她,他在她前下车,掀开门帘时还回头视了她一眼,哑声道:“一会儿母亲要是问起昨晚的事,你就把错都推到我身上。”

    杨玉琢慢腾腾睁开惺忪的眼,懒洋洋开口,样子如同一只雍容华贵的懒猫:“本来就是你的错。”

    “哦,”晏绍来了些兴趣,语气似认真又似无赖:“我都要给你踹残废了,也不是你的错?”

    “……”

    强词夺理!

    杨玉琢内心腹诽,您不是还没废么?叫什么叫。

    晏绍踩着桃红早已放下的墩子下了车,杨玉琢提起衣摆紧随其后。

    夫妻二人下车入内。

    侧目,便是一轴古色古香的鲜活画卷。

    红日东升,朱墙黄瓦,丹楹刻桷,在雨的润泽下,水墨丹青四散开来,渗入底色点染,红得发艳,绿得碧翠,刚刚绽放的朵朵粉白杏花被打落一地,水粉可爱,不胜怜惜。

    杨玉琢原本以为,再次入宫,见到熟悉的景,物以及人,她的情绪会失控,会难受得无以复加,双腿灌铅似得迈不出一步。

    而现实,与预想截然不同。

    她盈盈浅笑,步步生莲。

    迫不及待想去看看那些恶人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