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娘为了钱把我许给有钱人家配冥婚,我害怕,就假死跑了出来。”杨玉琢嘴巴一撇,一脸难为情:“我叫铁花。”
果然。
少年毫不留情地哈哈嘲笑,好生欠揍。
杨玉琢心道做戏要做全,于是气鼓鼓地板着脸问:“你叫什么呀?”
一刹那,笑声戛然而止。
少年心不甘情不愿。
“……铁牛。”
“哈哈哈哈哈……”这下,轮到杨玉琢大大地笑了。
少年并不生气,神情恍惚,似乎在回忆什么,道:“我娘说贱名好养活,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你家里人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杨玉琢摇了摇头,压下向下的嘴角。
晏绍斜睨了她一眼,存心逗她,道:“你一看就比我小,我叫你花妹妹好了,你唤我牛哥哥。”
牛哥哥?
杨玉琢心想,少年当真——恶趣味啊……她偷偷瞄了他一眼,被少年当场逮到,又慌不择路地扭过去,不敢看他。
晏绍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轻笑。
杨玉琢心虚,正言厉色问:“喂,你……”去鬼楼做甚?
晏绍愠怒纠正:“要叫牛哥哥,我不叫喂!”
“好吧好吧。”杨玉琢心想,叫就叫呗,反正花妹妹比牛哥哥好听上一万陪,便甜甜地喊他“牛哥哥”。
那少年很高兴,和颜悦色道:“花妹妹,你刚才想说什么呀?”
晏绍这么一笑,英俊非凡。
杨玉琢心中一愣,心想铁牛真是一朵俏花。受少年感染,跟着心情变美,悠悠把话接上。
——“你去鬼楼干嘛?”
少年唉声叹气:“实不相瞒,我家里人把我卖给了一个傻贵女做相公,非让我娶她,我气不过逃出来了。”一面摇头,恨恨说:“这一路上过得惨不忍睹,要躲我大哥派来抓我回家成亲的人。东躲西藏,钱也花光了,实在是无路可走,只好去鬼楼投奔我一个婶婶咯。”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你家里那个娘子?你们既有婚约,她又不好嫁予旁人,还是早做打算,莫要耽误人家姑娘才好!”杨玉琢轻轻地问。
“哼,估计我非娶她不可,她家里有权有势,我斗不过她。”
这样孩子气的话。
令她哑然而笑,道:“那你可要好好待人家。”潜意识里,因为少年的天真无邪和相似的际遇,杨玉琢对眼前的玉面郎君降低不少防备。
晏绍敏锐捕捉。
他冷冷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内心好笑:我用真的来骗你,你又怎么会不信呢,傻姑娘。
他此行秘密出宫的真实意图是去鬼楼找一个哑女:皇后娘娘的前侍女。于巫蛊一案中被人毒哑,又神秘消失。
此人是他夺嫡复仇的关键一步。
沿途人烟稀少,天色渐晚。青蓝色的天幕,远山洁白,江海起雾,东市码头茫茫一片。
此情此景,与记忆当中的完全不同。
晏绍支起下巴点点停泊靠岸的船支,说过了河就到了,花妹妹。
三句话不离花妹妹。
少年纯粹戏耍她。
杨玉琢轻轻磨了磨后槽牙,不动声色转了转腕骨。
上辈子,还没有人敢这么讨她便宜!
……
一进入朝廷禁地。
通过门口的搜查,越往里走,那种陌生中透着熟悉的感觉就越强烈。
和白天朱雀大街不同的景。
诡异,潮湿。
杨玉琢视线移动,主干道两侧的吊脚竹楼如同一座座奇形怪状的雕像,隐密在黑洞洞的暗夜中,没有灯,只有萤火虫飞舞照明。
其中有一处引起她的留意。
商人脸部刺刻的墨色金鱼图案——她曾在乌苏见过。
杨玉琢垂下了眼睑,脸色晦涩难明。
而身边的少年兴奋激动,见到什么都要上前摸一摸,不买也要问问价格,仿若真的回到家一样。
果真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意气风发。
主干道人头攒动,杨玉琢微微出神,一不小心被人群挤到外头,两人走散了,完全看不见少年的身影。
她正仰头想喊“铁牛”,忽地被路过的一个人撞了下。
杨玉琢不受控地前倾了几步。
然后又被人重重肘击。
她立刻后退,正视,下意识张嘴骂人。
却在脱口之际,发现撞她的小子是个面热的!
公鸭嗓!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杨玉琢舔了舔牙齿,对公鸭嗓的道歉充耳不闻。
“别打我别打我,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