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的……
杨玉琢一听就懂,这是她的父亲用自己的命给她争来的。
下腹突然传来利刃绞心般的痛,杨玉琢蜷缩在地,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似是听见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关心声,太子妃你怎么了?我去找殿下,找殿下……
太子殿下。
杨玉琢心想,他巴不得我死了。
她生孩子疼得万念俱灰的时候,就只有这句话停留在空白的脑海中。
——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等到孩子生下来,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这个可怜的早产的孩子,也不知道她的孩子是不是也很丑,就听见晏宁跟她说:“这个孩子留不得。”
留不得。
有时候,她特别怨她自己,要是笨一点就好了,笨一点就不用看清那个男人了,也就不会那么疼了。
孩子是她为他出使乌苏借兵平边境前夕怀上的,现在,那个男人却疑心它是别人的血脉。
分娩那日,晏宁还特意与她讲,她的大哥纳了她的远方表姐为良娣,今日抬进东宫。
若是以前,她肯定是要闹的,可是如今她不在乎了,不在乎他宠幸哪个妃子,不在乎他是不是喜欢过他。
杨玉琢知道,她要死了。
从乌苏回来,被幽禁在昭华殿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那个男人容不下她,像容不下他们的孩子一样,也留不得她。
她知道那个男人那么多秘密,只有死那个男人才会相信她会永远替他保密。
杨玉琢一直在等这么一天。
老天爷好像也不想让她一个人过元宵佳节,所以,特意安排这么多熟人来陪她。
杨玉琢惊于自己竟然能露出一丝笑容,她听着自己平静而又沙哑的嗓音,缓缓翕动干涩的嘴唇,“你终于来啦。”
太子晏清迈进半年没来过的昭华殿,他笑着回道:“来见见你。”
虚伪。
“这里没有什么旁人,你不用装得这么辛苦。”
“阿玉,我没有装。”晏清不气也不恼,温文尔雅地解释道,“我睡不着,散步路过昭华殿,就想过来看看你。”
真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还是以前痴迷的样子。
只是现在只让她觉得恶心。
杨玉琢挪开丑陋的义眼,偏过头的一刻,深不可及的恨意灼得心尖抽痛。
即便她的一双眼睛早已被他的心上人——她的表姐害得看不见了,她也不想示着他。
杨玉琢凝神听着窗外的风霜,簌簌作响。
静默良久,大概有一息那么久,她低头拢起身上的被衾,晏清才随口跟她说了几句话,说得是秦王晏绍的婚事。
杨玉琢懒懒地不作反应。
四皇子生性单纯烂漫,连路边的蚂蚁都不忍踩,也不知是哪家的娘子这般气运?
她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想起过往,竟有一股悲凉从心头生起,心想,新疤叠旧痛,孩子成了她心头上一道崭新却又刻骨铭心的新痕。
她和他之间,除了孩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知道,没有你的默许,晏宁不敢杀死我的孩子。”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不信我的忠贞、我的人品。
她终是想弄清楚。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连自己的骨肉都容不得。
晏清明白杨玉琢的意思,淡淡笑了笑,说道:“阿玉向来冰雪聪明,怎会不懂?”
杨玉琢怔怔地瞧着晏清,忽然就悟了他的意思。
他贵为嫡长子,母亲是当朝皇后,父亲是当今皇上,他自己是东宫之主,身份尊贵,又生得丰神俊美,无数世家女子追随倾慕的对象……又怎么会心疼、在意她的骨血。
只要他想,他会像他父皇一样,拥有数不尽的子嗣。
只要他不想,哪怕是个金胎银胎,也留不下。
原来竟是这样,比她想象中更加无耻,心狠,无情。
真相竟是这样。
杨玉琢含着眼泪,嫣然笑道:“若有来生,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她太傻,妄图在帝王家寻丝丝缕缕的真情。这宫里的女人命如叶薄,一旦皇恩断了,就是浮萍自合无根蒂①。
这道理明白的太晚了。
苏良娣的陪嫁宫女过来禀告,说是良娣夜里梦魇,突发高烧,请太子殿下过去看看。
晏清定定瞧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说:“若有来生,我一定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晏清前脚离开,就来了位宫里的公公。
“太子妃,请吧。”
一尺白绫横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