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她并未直起身,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女儿不孝,从前不懂您的苦心。”指尖深深掐入泥土,“如今女儿明白了...明白您为何要我嫁入谢家,亦明白您独自扛着铁鲸帮的难处。”
“您放心,”她忽然抬起头,提高声调,字字如铁,“女儿定会带着兄弟们,一步一步...把铁鲸帮洗白。”
说罢又连着叩首三次。
天色渐暗,墨云堂堂主刚点燃的火把“噼啪”炸响,他将火把分给众人,跃动的火光映亮众人凝重的面孔。岳珑珈却突然瞳孔一缩——远处林间,隐约有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熄火!”她忙压低嗓音,“有人来了!”
就在此时,寒光乍现!
墨云堂堂主的刀锋离阎瑶后心仅剩三寸时,阎克谨猛地旋身将她护在怀中。电光火石间,一道银芒破空而至——
“嗖!”
原是从刚才岳珑珈放哨时,它指间便一只捏着一枚透骨钉,此时钉子已精准钉入墨云堂主腕脉,钢刀“当啷”坠地。但阎克谨的后背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好在并不重。
众堂主瞬间刀剑出鞘,赤甲堂堂主的刀刃已抵上叛徒咽喉:“老五!前日暗哨报你私会漕帮,我还不信!”他虎目圆睁,“没想到今日你竟真敢对瑶丫头下手!”
墨云堂堂主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狞笑道:“大哥,漕帮许我当上铁鲸帮帮主之位,铁鲸帮能给什么?”他阴毒地扫向阎瑶,“他阎三水死了就该从我们几个里选新帮主,凭什么让个黄毛丫头骑在头上?”
“你——”赤甲堂堂主怒发冲冠,却被阎瑶抬手拦住。
原是少女挣脱了哥哥的怀抱,缓步上前,月光下她的眼神比刀锋更冷:“五叔。既然你选了漕帮...”她突然翻腕夺过赤甲堂堂主的刀,“那就留在这儿等他们来接你吧。”
刀光闪过,墨云堂堂主惨叫着跪倒在地,双腿已多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岳珑珈望着阎瑶挺直的决绝的背影,心中暗叹——若非早已拜入师门,她当真想追随这样的女子,也加入铁鲸帮!
“我们走!”
一行人迅速隐入幽暗密林,只留下墨云堂堂主在血泊中哀嚎。不多时,漕帮追兵赶到,火把照亮他惨白的面容。
“带我去见你们帮主!”他挣扎着抓住来人的裤脚,“他答应过我,只要我做内应,事成之后他会扶我坐上铁鲸帮头把交椅!”
领头汉子一脚踢开他的手,冷笑道:“咱可不知道这事儿,咱只知道帮主有令,铁鲸帮余党,杀无赦!”刀刃划着叛徒脸颊,“再说了,咱可不敢和叛徒共事,走好吧你!”
血花溅在坟前碎石上,墓碑注视着这一切。
“分头追!”漕帮众人如饿狼般扑入林中。
岳珑珈一行人因地形生疏,在黑暗中举步维艰。身后漕帮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甩出的几枚柳叶镖都失了准头,深深钉入树干。
“你们先走!”赤甲堂堂主横刀而立,其余几位堂主也纷纷亮出兵刃,“我们断后!”
阎瑶细剑一振,剑锋在月光下划出银弧:“我岂能丢下你们!”
“克谨,快带着瑶丫头走啊!”赤甲堂堂主怒吼一声,刀光已迎上来敌。阎克谨一把拽住阎瑶手腕,强行拖着她向前奔去。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微弱,间或传来几声闷哼。岳珑珈知道,那些铁骨铮铮的汉子正在用性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接着!”她突然掏出“青烟遁”,反手掷向另一伙追兵。烟雾轰然炸开,呛得追兵连连后退。三人趁机隐入更深的黑暗,但岳珑珈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喘息。
岳珑珈却未察觉——方才那声“接着”,分明是清越的女声。
三人疾奔间,阎瑶强装镇定,期盼自己方才是听错了,她问道:“芸生!你刚才说什么?”
夜风卷着落叶从耳畔掠过,岳珑珈脱口而出:“我让他们接着‘青烟遁’......”
话音未落,她猛地捂住喉咙。铁喉丹的药效,竟在这要命时刻彻底消散了。
“我没听错,你是女人,”阎瑶骤然止步,细剑“铮”地出鞘直指岳珑珈,“你究竟是谁?!”
阎克谨也立刻搭上弓弩瞄准岳珑珈眉心。
“我确为女子。”岳珑珈慌忙解释道,“但入铁鲸帮至今,从未害过你们分毫。”
眼见阎瑶眼中被背叛的怒火未消,岳珑珈只得说“既然如此,我也不便与你们一道,不如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躲起来吧。”
岳珑珈刚要奔着另一方向跑,阎瑶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阎瑶摘下鬓边那朵白花,重重拍进对方掌心:“我且信你这一次。”指尖微微发颤,“你若敢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你要留住性命,日后亲自向我解释清楚,这便是信物。”
岳珑珈低头,那朵白花仿佛一只白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