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如剥皮荔枝……茎干缠血丝……生于乱葬岗背阴处——”
她捏起那团被坐得扁塌却依旧艳丽的蘑菇,眼中光芒一闪:“正是‘阎罗笑’!”
小桃吓得猛地倒退几步,脚下一滑,几乎摔倒。
岳珑珈忙起身将她扶住,刚稳住,小桃眼尖地又指着树根边惊叫:
“呀!夫人,您刚才坐的那块地……也有几朵!”
岳珑珈回头一看,松针间隐隐可见几株蘑菇横生在苔痕乱石中,她大笑出声:
“好啊,小桃,咱俩的屁股真是立了大功!”
说罢便蹲下采撷起来,虽不多,却也堪堪铺了竹篮一层。
二人笑作一团时,忽觉背后一阵凉风扑来,山雾悄然翻卷,瘴气似有似无地自乱葬岗深处弥漫而至。
小桃后脊一寒,转头只见雾气如纱,已悄然逼近。她忙闭上眼,双掌合什,语速飞快:
“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只是路过,绝无打扰之意!”
乌鸦在头顶盘旋,越聚越密,忽而齐声“哇哇”长鸣,声如凄唳鬼哭,响彻林间。
风自乱葬岗方向吹来,穿林打叶,吹得枝叶啪啪作响,竟似鬼拍手。
岳珑珈见状不敢大意,一把将她扯住:“快跑!再不跑就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主仆二人拎着竹篮拔腿就跑,枝叶飞掠,只留那一片死地之中,瘴影回旋,树影摇曳不休。
瑞福候在山下已久,正挥着马鞭踱来踱去,心中嘀咕着“老爷交代我护好夫人,可夫人又偏偏不让我跟着,这差事真不好干呀…哎”,忽见林间枝叶大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了出来,裙裾乱舞,草屑乱飞。
“哎哎哎——夫人!小桃!怎么跑成这般模样了?”
岳珑珈一边喘着气一边回头看了眼雾气未散的山岭,衣袖抹了把额头的汗,道:“山里瘴气重,跑快些避一避罢了。”
小桃捂着胸口猛喘粗气道:“瑞福哥我们若再迟一刻,你就得给我们收尸了……”
瑞福听得一脸发懵:“啊?”
岳珑珈拍了拍他肩膀,一本正经道:“放心,我们这不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嘛。走罢,回府。”
“好…好嘞!”
马车辘辘,转身驶下山路。主仆二人坐定,篮中“阎罗笑”微微晃动,幽香似有若无。岳珑珈望着它,忽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章恒道,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回府之后,岳珑珈便是一阵忙碌,亲自将“阎罗笑”藏入柴房最深处的阴角,又将寻得的无毒菌菇细细挑拣、分拣入笼。她过目明日生辰宴所需食材,逐一清点,这才回到房中。
案几上,香囊尚未完工。
她拾起绣绷,重新坐回榻上,指尖轻拈针线,将那幅“鸳鸯戏水”细细绣完,最后几针落下,针脚细密,一丝不苟。她取出早已备好的玫瑰、青皮与豆蔻,填入囊中,慢慢收口,打结,封紧。
她挑出一条松绿色的丝线,在香囊一侧结下一个精巧的同心结。
那结系得匀称圆润,她凝视了片刻,嘴角含笑地说:“另一头也该缀上一个……才是夫君说的‘两心相照’嘛。”
话出口,她自己却一怔,像是终于察觉到心中那股悄然发芽的情愫,她只是嘻嘻一笑,任由它生长。
她又伸手去翻针线盒,却无意间摸到盒中那枚早已蒙尘的“影”字挂牌……
岳珑珈怔住了,指尖覆在那一笔横划上,半晌未动。
她回眸望向案上那对绣着鸳鸯的香囊,眼神微黯。眉眼间藏着千言,却终究无声。
片刻后,她将那只同心结轻轻拆下,换上一枚素色流苏。
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