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神清亮:“如果夫人不愿我一同前往我便在家守候吧。”
“好、好的,我…我这就去收拾行装,我吃饱了,夫君慢用。”说完岳珑珈逃似的跑出亭子。
话音未落,她已逃也似地起身,裙摆一甩,踏出亭外,踩碎了地上水洼倒映的拨云见日的天。
封隐岚目送她奔逃的背影,半晌没有动。
他低低叹了口气,唇边却慢慢溢出一点藏不住的微笑——带着一点羞怯,也带着一点被亲后的后知后觉的喜悦。
回到屋中,岳珑珈发现马面裙摆上全是泥点,便蹲坐在榻上,像只炸毛的小猫。
她用手胡乱拍着裙摆上的泥点,嘴里气鼓鼓地念叨着:
“烦死了烦死了……我刚才在干嘛啊!”
“怎么这么多泥点子,烦死了!!”
她声音忽然拔高,又立刻低下去:“不对……我那是、是搪塞,是权宜之计。”
她抱起垫枕,将脸埋进去闷声嘀咕:
“就是不想他再开口……他那样看我,又说那样的话,我、我总得做些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脸颊早已烧得通红。
此时小桃已背好箩筐,戴好斗笠走了进来,一脸好奇:“夫人,您做了些什么呀?”
岳珑珈“哎呀别问了!快替我找件轻便衣裳,咱们去幽蕈岭!”
“是,奴婢多嘴。”小桃忙应声,放下背篓,去衣柜翻找衣服。心里却偷着乐:“其实刚才我都看到了嘿嘿。原来小姐也动情了。”
封隐岚终究放心不下,命家丁瑞福驾车护送,将主仆二人送至幽蕈岭。
马车停稳,岳珑珈轻轻掀帘而出,对瑞福吩咐道:“你在此等候,我们稍后自会回来。”
说罢,她与小桃提裙上山。山路泥滑,她从怀中取出那本《草木异录》,她翻开折角的一页,眼神渐亮:“就是这个——‘阎罗笑’。”
“此菇生于背阴之地,伞盖色如剥皮荔枝,茎干带血丝。”
小桃听得一身鸡皮疙瘩,缩着脖子道:“夫人,这名字听起来就晦气得很……咱们真要找它啊?”
岳珑珈神色不改,将书页合起,“此物便是替你报仇的利器。你怕它唤作‘阎罗’,我却担心它毒性不够呢。”
说罢她驻足回眸,朝小桃莞尔一笑,眉间英气未敛,却多了一分柔意:
“别怕。真要有鬼,也定先来缠我这狠心的,舍不得你这软心肠的命。”
小桃听得心口一热,鼓起勇气笑道:“既然能报仇,奴婢便也不怕了。若真见了鬼……夫人你得记得拉着我跑,我多半会吓得双腿发软!”
此时封府内,封隐岚推门入了岳珑珈的卧房,室内余香犹在,桌上书册散乱未收。他垂目片刻,从中抽出那本自己赠去的刺客手记,轻轻翻开。
指尖停在第二页。
书页上画着一支糖葫芦,他盯了良久。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么?”
他低语如梦。说罢,轻轻将那一页摊开,重新置于案上。
转身离去,门帘微动,风从窗缝潜入。
那本手记在桌上悄然合上,仿佛春风不让。
另外一头,小桃与岳珑珈在山林间翻寻了大半日,找到香气扑鼻的野菌便摘下收入小桃的背篓中,遇见毒性过盛的斑斑毒菇便就地踩碎,可偏偏那“阎罗笑”似有灵性般,故意避着她们似的,半点影子也寻不见,到现在小桃的背篓已经装了一半,岳珑珈的竹篮还是空空如也。
直到二人疲惫得瘫坐在一棵老松树下歇息,仍是毫无进展。
小桃喘着气,从背后解下封公子准备的竹筒水壶,递了过来:
“夫人,喝口水润润嗓子。”
岳珑珈仍抱着那本《草木异录》,皱着眉头来回翻看,头也不抬:
“我不渴,你自个儿喝罢。若这山头实在寻不着,咱们便换一种毒蕈,我再细细查一查。”
小桃嘟起嘴,一边揉着酸胀的膝盖,一边“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老爷果然细心,还放了几颗甘梅子在水里,酸酸甜甜的,最是生津止渴。”
岳珑珈听她一提“老爷”,脑中便又浮现起今晨那一吻,连耳根都跟着发烫。她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点暧昧从脑海中赶出去,又强作镇定地垂眸继续翻书。
小桃见夫人神色不对,也没有搭话,便偷笑一声,盖好竹筒,背回身后。她起身绕到大树背后张望,忽而声音一颤:
“夫人……那边一个土包连着一个土包,莫不是……真到了乱葬岗?”
岳珑珈闻言一愣,忙收起书本,撑地扭身望去,手却无意中触到什么柔软湿润之物。
她低头一看,微微一怔。
“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