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戚深觉不可思议,原是如此圣人保下他这条命,随后他缓缓抬眸:“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马上要死了,那你不妨告诉我,当年的‘仙童之契’究竟是真是假,我从来不信鬼神之事。”
谢朝恩眸中晦沉未变:“许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我与太子不过都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的人,不过你可以相信的是,所谓鬼神,一开始也只是人而已。”
“也许其中有什么隐情,但我也不太想知道了,命运果真是舍了你什么,就相应地再还给你什么,你现在是深得圣恩,重新为你赐名谢朝恩,又赐封‘寻仙侯’,此当时我还不解其意,现在这番倒是都明了,你一介罪臣之子,圣人却力排众议将最富庶的天奴郡赐给你做封地,我当时还在讶于你如何做的任臣,差点以为你靠的是皮相……”众人皆知寻仙侯貌若仙人,如同皎月明珠或是妖冶魅莲,总之,一张皮相便让不少朝臣放弃了对他的声讨,五年过去后,朝臣不满的也只是寻仙侯手段残暴,貌虽比仙,手段却厉如恶鬼,让人胆战心惊。
听闻代王死时由他亲自行刑,他当时是不吃不喝用力如削牛肉在代王身上削了三天的肉,每片肉薄细均匀,只有三寸,熟练堪比世代屠夫,当时所有观刑者皆被他面不改色,眼角带笑的样子惊得忘了反应,而后参加观刑的朝臣纷纷告病三月,三个月都不想再见到‘寻仙侯’的那张脸,但圣人也只是训斥了他几句,见他第二日告病后又往他府上送去十箱金银珠宝,其宠爱程度有过于太子,而太子则对此一言不发。如此想来,竟是如此!当真不可思议!
不免在此刻也微微流露出羡慕的神情,但他心底也有过疑问,谢朝恩的生母只是宁都王府的粗使婢女范氏,当然不如外界传扬那般美貌,‘仙童之契’多少有人为加工杜撰的痕迹,可范氏为何从淮晋到了邽都,又为何在‘仙童之契’后私逃,明明对于她来说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若她当时如此选择,范氏又何此于因为触怒宁都王妃而被活活打死。
他当然想将心底这些疑问问出声,可见谢朝恩冷视他的神色,他就知道他不会再告知于他什么,但心底原本对他的怨愤似乎也消解了,他自五年前的淮晋之丧后非但没有沦为阶下囚,反而一跃成为天下权贵。
反观他,生时不被宁都王承认身份,丢弃在边境一农妇家中,农妇兵乱死后,十岁的他被人贩子拐走,卖进了弘农杨氏做奴婢,但他聪明卓绝,又擅于察言观色,很快得了弘农杨氏当家主母的赏识收为义子,可弘农杨氏家风苗刻古板,弘农杨氏生母白氏无所出,杨氏主君身边妻妾成群,庶子女众多,其中也不乏优秀出众者,白氏对他愈发严苛,同时培养的孩子其实不止他一个,还有另外五名,其中有一位名为杨宴臣,本名其实名为白凭之,是白氏远房表亲之子,两人性格相近,同病相怜,渐生惺惺相惜之感,而白氏之娘戾培养手段实在冷人胆寒,她要他们互相残杀,直至只剩一人才可活。
杨宴臣比他狠,他先向他刺了一刀,可惜没有刺中致命之处,反倒被他反杀,因为不甘与怨恨,他也讨厌背叛,最终,白氏将杨宴臣的名字赐给了他,似乎是时刻提醒他不能感情用事。
可对他来说,无疑是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耳边提醒他,他杀了自己的好友,每有人唤他一次,他便会被提醒一次,伤口反复被撕扯开,最后几近于麻木。
他帮弘农杨氏做了不少事,迅速帮弘农杨氏在京中站稳脚跟,他杀的人冤枉的忠良其实并不记得有多少,自从‘淮晋之丧’后,圣人大力追查宁都王十四子以及散落的遗脉,他被暗中记恨他的杨氏子推出,白氏为自保只能做无知状,他又一次受到了背叛。
“我没有你那么好命,身为宁都王之子,却过的不比寻常人家!从未有人告诉我去释然,他们只教我如何去争夺,同样的,我并不甘心,宁都王妃嫡子从出生起生为世子,余下几个嫡子不用科举便可在朝中为官,他们锦衣玉食受万民供养,而我过的却不如猎狗,凭什么让我释怀这不公平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