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沈青環接过伞,让她宽心:“不过是外出办点事儿,很快回来,你将我交代的都办好,还有什么需求说与我便是,你不算奴婢,其实是半个沈家人。”

    芙蓉越听越感动,隐隐有泣泪之势:“公子心肠好,但我却不是那得寸进迟的人,日后定好好服侍二位公子和老夫人。”

    沈青環正想与她说自己实为女儿身,可他也不知这芙蓉娘是否是心细的人,为一给人套了话去,她这幕僚可还如何当?日久见人心,还是先观察观察,日后再说应当也没什么,索性闭了嘴,快步往街上去。

    怀里的话本被她保护得严严实实,生怕受了潮气。雨中的京城还是极美的,古朴的建筑群以及来去匆匆的行人都掩在这片烟雨朦胧之中,好似一幅古画。可待她正有些放松走过青石桥时,一辆马车飞驰而过,是一辆极为华丽由两头高大白马拉的马车,驾车的人顶起斗笠,顺着宽阔的御道朝前看去,目不斜视,白马还时不时抖抖自己身上落的雨水。

    沈青環避让不及,到底是让马车溅起的水渍沾湿了自己青色的袍角,还带着怀中的话本都沾上了雨水,她当真是心疼坏了。

    她虚虚叹了口气,可根本没胆子上前与人理论,对方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她现在一升斗小民,又不是什么戏本里拥有金角光环的女主角,哪有命去鸡蛋碰石头。她幽怨地叹口气,快步向平德书坊走去。

    可离书坊不远,这才看清马车也停在书坊面前,而马车下来一位红色衣袍的少年,因为有下人用油纸伞给对方撑着,只能依稀透过朦朦水汽看见是位身材颀长的少年,腰配金革玉带,玄黑云靴在他的小腿腹上收得紧紧的,步履开阔,浑身透着优越气息。

    她看见的那刹那,心里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庆幸,而后反应过来又暗自鄙夷自己,如此窝囊。她边鄙夷,边怀揣一股期待兴奋的心情迈进平德书坊,迎面而来的是油墨与清新的雨水混合糅在一起的潮味,令人鼻间发痒。

    她抖干净油纸伞上落的雨水,将伞放在门口,有一股凉风吹过,她这才发觉自己身上湿了大半衣衫,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掀开隔绝视线的帘子,并不见掌柜,其中雨天来书坊的客人也寥寥无几,显得有些冷情,书坊正对面是扇两面的大窗,用的还是紫檀木,此刻被风半刮开,外面是被雨水打打的青葱树影。

    沈青環见窗边已经有些书被打湿了,怀着爱重之心,连忙去将窗关上,伸手触到的却不是雨水,而是一股极黏腻的温热液体,沈青環僵硬地抬头往上看,上面也是扇窗户,可那里伸出来半截血肉模糊的脑袋,而那颗脑袋正面朝下,眼睛翻白,怒视地盯着她!

    沈青環好似被某种力量莫名地摄住了,她明明是想抽身的,可却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让她一时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冰凉的雨水混合着温热的血液落到她的眉心,如同观看白净面庞上的那颗朱砂痣。

    她腿软地跌坐到地板,失神道:“杀人…杀人了!”几位正在专山致志看书的客人听见她的话,立刻被吓得心神一颤,皆围拥上来关切地看着她:“你说杀人了?你先冷静一下,哪里有杀人,我们没听见动静啊。”

    沈青環深吸几口气,指了指那只檀木窗道:“二楼的窗伸出来一个脑袋,已经被人割断了脖子!”

    众人吓得脸色一白,纷纷探头去看,却如同被人欺骗了般道:“什么都没有啊!你可是随口胡诌!”

    对方正要更多地斥责于她,却见她面色苍白如同白纸,丝毫没有血色,料想也并不是恶作剧,想到杀人他们也是心惶惶,有人道:“不如去二楼看看,若真杀了人,定不会一丝痕迹都没有。”

    有些书客害怕,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而其中不乏胆大的,已经找好趁手的工具上楼,有人拉拽着沈青環一起,沈青環却腿软得站不起来。

    可在这时,二楼已经走下来一人,红色飞鱼服,腰配绣翻刀,脚踩乌靴,面容极其俊美,可眉目压不住的疏离冷淡,漫不经心地瞥了众人一眼,如同睥睨蝼蚁。书客们这回是真的如同见到恶鬼一般了,纷纷也腿软地跌坐在地上,和沈青環刚才的状态不相上下,场面时颇为滑稽。

    谢朝恩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指,余光看见缩在角落里的沈青環,整张脸都湿淋淋的,泛着如玉璧般的光泽莹润感,青衫染着水渍与血渍,白皙清瘦的腕骨紧紧扶抓着墙壁,用力到泛白,眉间沾染的血渍已成半干涸的状态,真如天生的朱砂痣一般,配让她那双惧怕他的琉璃乌眼,是别开生面的清媚。

    他们不是头一次见面,他在太子府的群贤居见过她,只是他那时正咄咄逼人地训斥一小婢,原因无他尔,仅仅只是送给她的茶冷了些,不是她想入口的温度。

    那时他只觉此人心胸狭窄,难成大事,后来无意间听闻她贫困拮据的家庭,就对此人更无基好感,认定他是自卑心在作祟,果真也上不得台面。再后来见他,是在太子诞辰的宴会上,他偶然发现他竟给太子的酒杯下媚药,似乎是想以色待人,而他知他家庭只有他一人撑持,也就出手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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