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
头不吭声,她如何不知道有危险?王炳身后系着首辅,如今隐约还牵扯了盐商,盐商身后牵着世家,一环一环扣下来,哪个都可以要了她的命。

    “非去不可?”

    “若我不去,等王炳回过神,迎春就会被灭口,这条线索就该断了。再耽搁下去,若他回头与清河郡主夫妻情深起来,宿州的五千条人命对上面的人来说也不过一个数字。”薛青鸾轻声道。

    她也算是落魄的勋贵,对上面这套运行规则知道得太深刻了。若是她兄长和听雪不曾因她的缘故死在宿州,哪怕薛戎和宋知月等人都没了,她都不会这么执着于复仇。

    京城里的满堂臣子,高坐的君王,只会比她的心更冷,没人会为了盖棺定论的事去得罪皇帝宠爱的清河郡主,惹帝王不悦。

    她低着眉继续道,“至少如今,除了王炳,我绝不牵扯他人。”

    裴玉卿:“你若能做到,我会帮你要人,保你无虞。如今天下局势不是你一个小子可以摸明白的,你在羽翼未丰之时,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东西,谁也救不了你,明白?”

    薛青鸾回府的时候已经一更天,夕阳尚且还余半截挂在天际,绮霞满天,瑰丽异常。离宵禁还有一阵,难得宿州之事又有了新线索,她心情颇为不错,便叫上听雨去街上闲逛,往街上闲逛。

    平日二人并不常出门,如这样有闲心的时候不多,便决定去西市看看。

    京城里无论显贵还是平民大多居住在东市的十二坊,西市则为商业娱乐的所在,比如之前清河郡主宴请薛青鸾的那个仙客来便位于京城正中的朱雀大街往西市的岔路口上。

    西市的正中被一条十余丈宽的大道分开,两侧种着柳树,大道两侧又各有三条七八丈的道路连通西市各坊,直通京城城门。此处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百尺高楼摩肩接踵,亭台院落连绵不绝。

    西市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商贾吆喝声、酒楼茶馆隐约筝声,人们交谈声不绝于耳。往来行人、小轿、马车络绎不绝,风中隐约带着一股花香。甚至还有胡姬当垆卖酒,壮士临街搭台献艺。只看这些,真真一副盛世光景。

    薛青鸾同听雨二人随着人群边看边走,忽然她听到一阵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似的琵琶声,没忍住寻着乐声走了两步,到了一处暖风熏然的所在。

    二人抬头一看,距离她们五丈外乃是一个秀丽雅致的门面,正门的门匾题着三字“偎香楼”,左右的门联则是“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竟是一处秦楼楚馆。

    薛青鸾停下脚步,忍不住听了一会儿琵琶,叹了一句,“这琴声中隐隐有清刚之音,弹琴之人想必不同寻常。”

    说罢,她拉着听雨便要转头离开。她的如今被琴声吸引来此便罢了,若真的听久了被人看去,保不得不会被谁参上一本。可谁知她还没走两步,迎面而来一辆宝马香车,乃是往偎香楼去的,她赶紧避一侧。

    车果然在偎香楼停下,随后从车上跳下一名胡服女子,薛青鸾见她模样极其眼熟,竟是清河郡主身边那名跛足婢女。

    薛青鸾与听雨面面相觑,不动声色的往人群里不易觉察处躲了一些,却并没有离开。只见那跛足婢女下车后敲响偎香楼的门,朝着跑出来接客的姑娘递了三钱银子,“叫你们鸨母来,我家主子要寻人。”

    跛足婢女说话的口气不好,显然压着火,来者不善。

    出来接客的姑娘听出她是女子,又见她明显来者不善的模样,也不接那银子,倚着门框嬉皮笑脸的道,“哟,谁家姑娘,寻人寻到这里来了?是寻咱们楼里的公子小姐么?”

    跛足婢女声音又冷了几分,“叫你们鸨母出来,我们要找何人不是你该过问的。”

    “莫不是……来寻自家相好?”那姑娘声音轻浮,绕着跛足婢女扫了一眼,又打量了马车一圈。

    跛足婢女忍耐几乎到顶之际,迎客的姑娘脸上神情肃了下来,轻浮尽消。只见她恭敬的回头对跛足侍女行礼,“是奴有眼不识泰山,冲撞贵人。还请这位阿姊到雅间小坐,奴这就请妈妈去。”

    京城之地做生意的人,尤其是做这些生意的人,最是能看眼色能识贵贱。方才那跛足婢女就算了,如今这马车,马竟是大宛名马,车上装饰的帷幔竟然是贡缎。

    车中之人的身份非富即贵,哪怕偎香楼身后也有后台,却也不会为她一个迎客的女妓得罪这样的贵人。

    跛足婢女哼了一声,算是不欲与此人计较。

    迎客的姑娘立马松了口气,她拍手叫来偎香楼的奴仆为贵客牵引马车,又毕恭毕敬的将跛足婢女和车上带着面具的贵妇人接入了偎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