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想道。
边陲之地对女子拘束比不上中原,如梁州、宿州府衙这样的地方,有不少识字的女子在府衙里做文书工作。甚至有些时候一些决断,府衙里的大人还会问这些女校书的意思。
就算这样,上至知府下至县丞真正有职位的官员依然无一人是女子。
他们允许女子出门,允许女子做工,也允许女子建功立业,只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功劳簿上的人却总会变成他们的父亲、夫婿、儿子。
女子不得为官好似是世世代代的禁令,哪怕本朝太祖之女安阳公主曾以帝女之尊指挥千军万马,救太祖于万军围困,为本朝打下半壁江山,也连低等的百户、千户也不曾正式担任。
如此赫赫战功,到最后能获得的最大殊荣也不过是破格晋封长公主,病死之日以军礼下葬。
如此理所当然,又不公。
顾凛忽而想起小时候,听娘亲写诗,总觉得比父亲的诗多一分灵气,顾秉钧也说她的夫人自幼就是个才女。饶是如此,她依旧困于后院。
顾凛幼时顽皮,不愿看书就哭闹说若母亲和自己一同参加科举,他便老老实实的去考个进士回来。可母亲却喟然长叹说那是爷们做的事情,女子该做的就是相夫教子。
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他们不也说顾凛于赶赴乡试之时逃去梁州是不该么?不是也说自己这么顽劣的不孝子配不上薛家大姑娘么!
顾凛觉得自己这个未婚妻是一个和自己一般的人,不信前人路、不认今人命,一意孤行,当真是好极了!
一顿早晚饭,吃的宾主尽欢,顾凛出门之时看上去恋恋不舍。
清河郡主将下降王炳的消息是半个月后传来的。薛青鸾实在不明白,王炳此人虽为两榜进士,但相貌只能说不丑,宿州时还有过一位“小夫人”,如何能被郡主看上。
裴玉卿见她疑惑,笑着调侃了她两句莫非心悦清河郡主,见她薛青鸾摇头才解释,“王炳年纪虽不小,却也只比郡主大五六岁,是合适的;当了郡主的丈夫就不能做正儿八经的官,读书人大多不愿,他却是个进士,也算难得。”
“至于你所说的小夫人,男子嘛,古来就三妻四妾。他这个年纪有过妾室也正常,既不是正妻、又没有留下子嗣,清河郡主不会放在眼里。何况,这人是清河郡主自己选中的。”
薛青鸾这才反应过来,京城和宿州风俗到底不一样。这里的女子大多数读了更多书,识了更多礼。宿州那些风气在京城的人眼中是与蛮夷相处久了,不被教化的。
清河郡主既然选中了王炳作为未婚夫,疏不间亲,薛青鸾决定等宿州消息传回来再说。
裴玉卿见薛青鸾自己想得开,便也不多说,懒洋洋的又翻了一卷书,“王炳此人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出息了,我知道你大约记着宿州之事,只是陛下既然说他求援有功,他便是求援有功。如今尚了郡主,虽功名无望,却是皇亲国戚。你羽翼未丰前,莫要再招惹他。”
“我只怕他不会放过我。”薛青鸾低垂着头,想着与王炳在清凉殿相遇的场景,眼神微冷。
裴玉卿抚着胡须一笑,“这你大可放心,你如今在陛下面前挂了名号,除非你捅破了天,同王炳那点小事他不敢拿着不放。何况……”
这位叛出裴家的世家子看起来仙风道骨,不难想象其年轻时候该是如何芝兰玉树的少年,他笑得和气,眼中十足凉薄,话未说尽,意思已经尽显了。
本朝恩师与学生的关系与父子无异,薛青鸾既然是裴玉卿的徒弟,裴玉卿自然不会作壁上观。
薛青鸾对着裴玉卿一拱手,“有老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见裴玉卿似笑非笑的看她,猛的明白回过神,笑容谄媚的道,“是弟子忘了,这便给老师沏茶。”
相处些时日,如今她算彻底和裴玉卿熟了,连带着在舅家偶尔的一些撒娇耍赖,也会用在裴玉卿身上。最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发现每次这样裴玉卿总要好说话两分时,她倒是开始习惯了。
“煮完茶为师要考教你昨日课业。”裴玉卿适时道,见薛青鸾自信,又特地强调一句,“从严。”
薛青鸾故意哭丧了脸,逗完关门弟子的裴玉卿这才又恢复了懒散的做派,若非之前眼中凉薄,当真不似个世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