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交
女声懒洋洋的道,“进来。”

    护卫这才为薛青鸾开了门,请她入内。

    雅间内先入眼是一男一女两名教坊司伶人,女子拨琵琶,男子婉转情歌,然后便是一个红木屏风,屏风后陈设雅致哪户读书人的客房,可正中却是一个美人榻。

    清河郡主轻纱覆面,面纱微透,依稀可以看见下半张脸上狰狞的疤痕,蜿蜒到额角,被心思灵巧的画了一株老树红梅,描绘之人显然很是用心,那样丑陋的疤痕在这弊端下,竟有几分意趣。

    清河郡主靠在榻上,喝茶听曲吃点心,一旁还有名婢女轻轻给她垂着腿,模样好不悠闲。这幅装扮,比之昨日清凉殿中显然自在许多。

    薛青鸾对着清河郡主一稽首,“宿州薛青梧,见过郡主。不知郡主唤在下来,所为何事?”

    清河郡主一摆手,两位伶人便安静的行礼退下,几个婢女安静的将屏风撤开,又搬来了桌子。清河郡主在侍女搀扶下起身,“本宫召你何事……薛卿如此聪慧,岂会不知?”

    “在下不知。”薛青鸾摇头,唇上带着自然而然的笑。

    清河郡主冷淡的“哼”了一声,颇为不快,“那我便直接说了,昨日太液池赏菊宴,本宫觉得你有趣,同那些酸儒不同,想招你为本宫夫君,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薛青鸾见过爽利如自家母亲赵茹,娇柔如宋知月,温柔如听雪,活泼如听雨,或者是自己这样挂着和善面孔却把心往胸腔里埋的谁也见不到的。

    可无论是谁,在薛青鸾的认识里也不会直白的对第二次见面的男子说出这样的话来。

    “郡主,在下不敢。”她垂着手,睫毛微微颤动,声音却平稳得很。

    “为何不敢?”清河郡主声音冷了几分。

    薛青鸾此刻已经过了方才错愕的时间,平静道,“因半年前,在下阖家皆为蛮人所害,此仇不共戴天。家仇未报,不敢误人。”

    清河郡主坐到桌前软凳,以手托腮,“年纪小小,这般深沉……你当真不是认为我貌丑?”

    “世上貌美心恶之人何其多,世间美丑岂在皮囊之上?”薛青鸾淡然应答。

    清河郡主忽然起身,慢悠悠的走到薛青鸾身旁,若有所思的绕着她走了一圈。

    忽然清河郡主笑了,薛青鸾松气的刹那,只听“嗖”的一声,清河郡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小匕首,刷的就贴到了薛青鸾脸上。

    寒光凌冽,刀锋冰冷。

    “是吗,不在皮囊之上……那我毁了薛卿的皮囊如何?”

    匕首凛冽,寒气如冰,薛青鸾唇角上那万年不变的笑意此刻依然没变,身体不退不闪,到她数到第十息的时候清河郡主放下了手中匕首。

    “你倒是真不怕我。”清河郡主觉得有些无趣,坐回自己的软椅上。

    “世间众人,面慈心恶者太多。郡主纯粹天然,我信郡主,何惧之有?”

    薛青鸾说的坦荡,清河郡主听了心下舒服,将匕首插回鞘中,“我拿匕首对着你,你却说我纯粹天然。可知纯粹的善是纯粹,纯粹的恶也是纯粹。世人皆说我暴戾恣睢,薛卿不以为然么?”

    “不瞒郡主,在下入京之时曾遇到流民拦路,身无余粮,爱莫能助之时,与郡主有过一面之缘。在下不信郡主是世人眼中的乖张之人。”薛青鸾口气诚挚万分。

    清河郡主嗤笑了一声,懒洋洋的坐回软椅,左手的名指头习惯性的敲打桌面露出指节上一颗小小的红痣,“原来那个胆小的家伙是你。”

    “你如此会说话,倒说明我的眼光没错。不过若我定要你做我夫婿,你当如何?‘清河郡主眨眨眼,带着些小女儿的娇俏。

    薛青鸾郑重的弯腰拱手,“那可否请郡主容青梧任性,他日手刃仇敌之后,再同郡主请罪。”

    “哒、哒、哒。”清河郡主没说话,手习惯性敲打着桌面,她身边的婢女都沉默着无人说话。

    薛青鸾叹了口气,才开口,“郡主……”

    “好了,别撒娇,好似本郡主真欺负了你一般。”清河郡主微扬起下巴,骄傲的模样好似一只凤凰,“本来我也无意选夫,不过我若真终身不嫁,总有人说闲话。我倒无所谓……算了。”

    “你背着血海深仇,本郡主确实没兴趣对着个苦瓜脸夫婿。你如今不变喝酒作乐,喝完这杯茶你便回去吧。”

    薛青鸾满脸感激的拱手,“在下多谢郡主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