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回京,刘氏开始张罗给他相看亲事。他却搅黄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刘氏实在没办法问他到底要怎样。顾凛脸一红,说,“我想求娶薛家姑娘。”
顾秉钧左看看右看看,都不觉得自家的混世魔王哪里配得上在宿州素有贤名的薛家大姑娘,可想到当初薛郡王的话,老伴又一怂恿,他最后敲了一下顾凛的头,“等薛家姑娘及笄,若人家瞧得上你再说吧。”
顾凛难得和自己老爹有了好脸色,一个春节过得美滋滋,春节后回梁州,他甚至趁着休沐偷偷去看了来梁州为母亲扫墓的薛家大姑娘。
几年过去,薛青鸾长得越发出挑,哪儿哪儿都合他心意,只是瘦了些,若真能娶回家,该喂胖些才好。
顾凛心里想得美滋滋,他知道薛青鸾每来梁州总会谴人到三品斋买蜜饯,于是早早去排队,恰好“偶遇”了“未婚妻”。只可惜他当时紧张了些,说出来的话多少有些傻气。
“可以知道姑娘名字吗?我的意思是我叫顾凛,是梁州的千户,还没成婚。”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活脱脱一个登徒子!
最后臊得他自己脸红说不下去,灰溜溜的逃了。
本以为他们还有很多以后,谁知道几个月后几名脚被磨得血肉模糊的乞儿晕倒在梁州卫所门口,救醒之后的第一句话是,“平饶被围,粮草将尽,求将军救救平饶!”
请命、调兵、征粮、出征,他明明气血上涌,恨不得立刻飞过去,却反镇定得可怕。最终梁州卫所指挥令他领兵千骑为先锋,赴宿州支援。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血几乎把他视线彻底淹没,可他大约是天生的将帅之才,杀人刀剑,身边第一次见血的兵卒吐得昏天黑地时,他竟然不曾有一丝恐惧,越战越酣。
首战,歼敌三百、次战,歼敌五百,千骑人马折损尚不足百人。
蛮族大祭司是个阴狠却果决的女人,薛家灭门,她已然复仇,见宿州的援军来了,她丝毫不恋战,为保全蛮族主力,仅留了千人断后,其余蛮人尽数撤退。
顾凛一路追出磐石关,歼敌万人,一战成名。
再回到平饶,他第一次走进薛府,才葬了家人的“薛青梧”红着眼眶,面色苍白,以一枚玉佩为报酬,同他借人入京。
“我不信平饶县令,也不信宿州知府,更不信宿州卫所,所以你可以把你的亲卫借给我吗?”
“薛青梧”眼神带着一股狠劲,看起来比梁州见到的时候更瘦削了几分。顾凛没有见过薛青梧,可他见过薛青鸾。
这人,分明是!
他看着薛青鸾的眼睛,叫破她身份的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你要这么入京?”
以薛青梧的身份,以你兄长的身份,你到底要做什么!
换任何一个女子见到顾凛衣上混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满身汗臭的模样大概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薛青鸾却觉得亲切。
只是那些血还不够,她低咳了一声,苍白的脸浮起一丝血色,“我若不入京闯一闯,平饶的事便要一直埋在地底了么?”
顾凛沉默了。
王炳李宏弃城、城中乡绅投敌、薛家灭门之事他自然是知道,他甚至知道李宏的责罚已经下来——降为千户,调任涂州。李宏都没有责罚,王炳的座师是首辅杨掩,如何会有?
顾凛心头酸涩,他的未婚妻,走向了一条看不清前程的道路,她要以身为剑,和那些人搏上一搏。
“很危险,你身体不好。”
“我听闻顾将军从一个阵前卒,几年功夫做到千户,如今首战歼敌万人。不过区区入京,我不可以么?”薛青鸾眉梢一挑,原本寒霜冷铁一般眼神更多了几分决然。
她记得自己!顾凛脸上一烫,“我帮你!”
薛青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慢慢笑容带上几分真挚,“有的路,只有自己去走,靠不得别人,顾将军应最是清楚。”
顾凛心头微微发颤,往日只觉得她是自己未婚妻,难免多留意几分,此刻却觉得薛青鸾好似浑身都在发光。她是浴火而生的凤凰,是他,守了许久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