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惊蛰
    顾凛双瞳看起来漆黑如夜,半垂着眼,皮革护腕已经有些起毛,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书卷气,反倒随着他进来空气中飘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顾家幼女脸上一喜,冲过去就抱住了二哥的腿,“二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说好带囡囡去街上玩呢!”

    顾秉钧本就因二儿子去了锦衣卫不喜,白日里又见了芝兰玉树的薛青鸾,此刻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更是不待见,“这个味道,莫非去诏狱鬼混了?你若真带了那些不该有的习气、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重了,顾凛却习惯了,抱起小妹妹转了一圈,轻轻点了一下她鼻子,才在小女孩的欢呼声里将她放下,牵着她的手回到位子上。

    “你看看他!什么态度!简直竖子!”老御史读书读得多,斯文惯了,指着自己的二儿子,指尖都在颤抖,可翻来覆去也骂不出什么太脏的,对顾凛来说几乎没有一点伤害。

    顾凛的面无表情显然更让顾秉钧愤怒,他把筷子拍在桌上,对着发妻道,“你看他!你看看他!出去跑了一圈,连亲爹都不认了!若有青梧一半懂事,我命都要长个十年!”

    刘氏哪里不知道自家夫君和二儿子脾气?拉住顾秉钧就道,“凛儿这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不过你就算要打要罚,也等大家吃了饭再说。”

    话说着同时,在刘氏的眼神示意下,顾家长子已经狠狠拉住了顾凛,把他摁在了椅子上。

    谁知顾凛并没有辩解的意思,他唇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上翘幅度,在顾家猫嫌狗烦唯有小囡囡喜欢的一张脸,看上去忽然就讨喜了几分,“薛青梧?她确实……”

    顾凛桌下的手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握紧了一枚玉坠,那是薛青梧给他的谢礼,或许他该叫她薛青鸾。

    顾凛自小就不是个省心的孩子,会爬的时候就学会上桌掀书,会走的时候就学会撵鸡追狗,两三岁就开始拿着竹竿假装自己是个小将军,打得打自己一两岁的孩子哭唧唧的跑回去告状,给顾家处好街坊邻里关系增加了不少难度。

    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少年不知道怎么的入了薛郡王的眼,破庙那一夜薛郡王摸着顾凛的脑袋说,若是儿媳那一胎是女儿,若顾凛能够当上个千户将军,便将孙女许给他。

    小少年至此记了许多年,每日卯时起,站桩、抱石、射箭,四书五经不求甚解,兵书却几乎要翻烂。

    顾秉钧年幼也是一方神童,本朝又是以文治武,身为武将,哪怕做到顶格,也会受到低他几品的文官掣肘,被视作无脑莽夫,他如何看得惯亲儿子这么“不务正业”?

    可顾凛好似铁了心一般,还是刘氏提出让他每日读三个时辰的正经书,就给他请一个武师傅,这才没将顾凛养成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混球。

    顾凛十四岁那年,顾秉钧觉得自家混世魔王天资不错,想让他参加乡试,谁知这小子趁着家仆没有留心,一路往西南至梁州投了军。

    家书传来之日,顾凛已是梁州指挥所的一名百户,京中的老父亲气的两日没吃下饭,最后还惊动了晟嘉帝过问。

    他见过薛青鸾吗?自然是见过的,十四岁的少年初入梁州,狼狈的像个乞丐,那个小小的,带着兰花幽香的少女给他递上了帕子,将这个自称千里投军的大哥哥带到了梁州卫所。

    那一年薛青鸾十岁,他将小姑娘的帕子藏在怀里,倒不是他对才十岁的少女有了什么非分之想,只是那是第一个不叫他猴儿、也不叫他孽障、更不当他是混世魔王躲得远远的小姑娘。

    后来他的事传到晟嘉帝耳中,加上他真的在千户所间大比中出骑射第一、角力第一,出尽风头竟真的被梁州卫所指挥使禀明京中,提为千户,那一年他十六岁。

    边军孤苦,尤其是未曾在梁州成家的。每逢休沐,这些大老粗军户往往成群结伴的到梁州或者宿州寻窑姐,做个一夜夫妻,以解寂寥。

    顾凛生的好看、演武时候也勇猛,还没有一丝所谓清流固有的架子,倒有不少老哥哥老叔叔想拉着他一起去温柔乡快活。

    顾家一向没有纳妾狎妓的说法、刘氏同顾秉钧乃是贫贱夫妻相扶至今,两人都不止一次告诫两个儿子持身要正。别的话顾凛大多听不进去,唯独这句话,他摸着已经被他摩挲旧了的锦帕,记得牢牢。

    他已经是千户了,薛家长女是个女儿,那他就是有未婚妻的人了。有未婚妻的人跟着别人鬼混,成什么样子呢?他还得待薛青鸾十六岁,上门提亲去呢。

    顾凛暗地里留心过薛家的消息,老郡王去世后不久,薛青鸾的母亲赵茹也走了。薛青鸾要顾全自身、还要照料病重的兄长,纵有舅家帮衬,过得也着实算不得好。

    就连他也知道,薛府出过因薛戎和其继室疏忽,险些断了薛青梧救命的药,至薛青鸾闹了一场才续上的事。后来哪怕薛青鸾传出了娴雅端庄的美名,他脑中想起薛青鸾的形象也是一个逼急了咬人的兔子。

    几年过去,顾凛同家里关系渐渐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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