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驾驶着一辆马车,在两个军士的护送下朝着京城驶去。
车内薛青鸾一身男子装束,远山眉被她修得又高挑了几分,凤眼中宛如看似平静的海面,唇边的笑似乎是精确计算出来的幅度。
她一身男子便装,面色苍白,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时不时咳嗽两声,本就与薛青梧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脸,更神似不少。
手里拿着一卷册子,车上风铃晃得叮叮当当。
“姑娘,歇一歇神吧,白术之前说你血肝肺相搏损的厉害,可不能再劳神了。”听雨看起来模样也有些憔悴,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清瘦了一圈。
听雨看着手中的丸子有些犹豫是否要交给薛青鸾。
那是虎狼之药,乃是本朝太祖的长女安阳公主所传。
传闻太祖起义之时她被困在京都,便有道人将此药赠她,令她伪装做男子,领着几十个家奴,逃出京城。
逃出京城后,安阳公主恢复红妆,一路招兵买马,与太祖汇合之时已聚集五万人马之众,其中一半皆是女子,被称作娘子军。
这药自然是有缺陷的,它会将女子葵水停止,发育暂停,长期服用更是对子嗣有损。
“真要吃这个啊?”听雨有些犹豫。
薛青鸾接过药丸子,就着茶水一口吞了,“不吃这玩意儿,我们如何把兄长、听雪阿姊、还有那么多人的性命朝那些人讨回来?”
这药丸见效极快,不多时薛青鸾就觉得有苦涩从胃里翻涌上来,经久不散,腹部凉悠悠的,心口隐约发热。
本朝民风虽还算开放,却终究还是以男子为尊,譬如朝廷科举取士就只取男子,皇亲勋贵虽有封地享岁俸却无实权。
薛青鸾若只是薛国公之女,当今圣上或许会看在她生世凄惨的份上,给她封个县主许个好亲事。
士农工商,向来商在最后,她舅家是商贾,薛家又已经覆灭,她再无娘家以依靠,若夫家靠不住,他又还能做什么呢?
是的,薛家覆灭了。
薛青鸾至今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本以为当初不肯看薛青梧最后一眼的薛戎同宋知月一家四口大概是逃出平饶了。
可他们最后竟然没能逃出,他们一路遇到的围追堵截比薛青鸾遇到更多。
薛戎不会骑马,舍不得惹眼的马车,很快就被蛮人的探子盯上了。
时值多事之秋,但好在薛郡王昔日恩德犹在,薛戎平时也非那等欺压百姓的纨绔,有不少百姓愿意冒险给薛戎提供藏身之地。
蛮族很快锁定了薛戎等人藏身之地,搜查时,宋知月怕孩子的啼哭声招来蛮族,捂了小团儿小半个时辰。
前脚蛮族走,后脚那不满一岁的稚子身子都凉了。
宋知月刹那三魂丢了两魂,后来慌乱之中薛青蔓走丢,宋知月整个人剩的最后一魂也不在了。
她的记忆回到了许久之前,拉着薛戎口口声声的表哥,好似一个兔子。
到这时候,沉溺在自己世界中的薛戎终于醒了过来,风花雪月数十载,恍然一朝梦醒,才发现除了身边人,他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蛮人久寻薛戎不得,干脆不再搜寻,直接在西城抓了周围的十来户百姓,挨个跪着,薛戎不出来就要见血。
一个两个的时候薛戎尚且忍着,到第三个的时候那个温柔的公子看了眼宋知月,在她的哭声下再次走了出去,一如当初选择回到平饶。
他这一生负了发妻,无力保护心爱之人,子女离散,封地沦丧,可总要保护一两个人吧。
可笑的是,薛戎死后的三日梁州的援兵到了,蛮族做鸟兽散。胡员外安排家人跟着蛮人往西南逃去,自己自缢而死。
那几个孩子成功了,只可惜平饶并没有等到他们。
薛青鸾养了些时日的病,陆续得到王炳求援有功,不日入京为官的消息,李宏则因过大于功受到了些微处罚,也仅仅是迁任涂州千户。
他们背后有人,不是一个孤女可以撼动的人。
唯有科举入朝,他日权柄在手,才可当一笔一笔讨回这笔血债。
而薛青鸾若以薛青梧身份入京,放弃薛国公爵位,便可以获得国子监入学的机会。
无人看见薛青梧的尸首,可听雪“薛青鸾”的身份,却被薛戎在刑场上认下了。
她既然与薛青梧长得一模一样,那此后,她便是薛青梧。
宿州梁州多山,马车在官路上晃晃悠悠,山川慢慢变作平原,周遭景象变得陌生。天地之间,喧嚣又岑寂,柳絮如雪,绯红的落花如血。
三人赶路已有些时日,道路变得平坦宽敞了起来,奔波许久的薛青鸾靠着马车内壁睡着了,她忽然听到一阵吸气声。
“怎么了?”薛青鸾迷迷糊糊睁开眼,挑起车帘,下一刻她惊呆了。
那是一个三岔道,在他们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