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上,或坐或卧或蹲着三五成群的流民。
他们看起来极其不体面,身上连补丁衣服也没有,只能扯了树叶或者碎布条遮羞。
流民们露出瘦的皮肤贴着骨头,看起来还没有牛犊重。
几个孩子玩着泥巴,脏兮兮的,手里没什么力气眼里也没什么神采,薛青鸾曾养过的猫崽子看起来都比那些孩子精神。
薛青鸾忽然就想到了之前薛青梧院中见过的、被药气熏得毫无精神气的牵牛花。
薛青鸾极少离开西南,宿州虽被京中之人视为苦地,可除了偏僻些、靠近蛮族之地有瘴气外,多数地方日照充裕,粮食长得极其好。
行商往来买走当地的名贵木材、香料,带来盐、瓷器,百姓生活并不算太艰难,哪怕见过石头等人,也不是这幅好似行尸走肉的样子。
“这是,饥民?闹灾了么……”薛青鸾低声道,想做些什么,可他们车中并没有足够那么多人分的粮食。
他们谁也救不了,一行五人也不过是在疲于奔命。
跟随的军士乃是梁州卫所的人。听闻薛青鸾要上京,梁州卫所的一个千户便分了两名亲卫护送。
好似知道她想说什么,那亲卫率先开口,神情警惕,不亚于临敌:“不是闹灾荒,年年都有吃不起饭的流民。”
白术习医久了,有一份慈悲心肠,忍不住开口,“我们还有些干粮,主人看可否匀出一些?”
“不能停下,”梁州的军士打断了他的话,“我们食物不够他们分。我们人手不够,饿成那样的人已经不是人,一拥而上,我们会有危险。”
“那就冲过去。”薛青鸾沉声道。
“公子坐好了!”
车门外白术狠下心肠一扬鞭子,“啪”的一声落下,马儿吃痛,拽着马车飞也一般的穿过了道路两侧的流民,两名军士也一夹马腹,疾驰如风。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个石头从窗边飞过,险些砸进马车里。白术赶紧又是一鞭子令那马儿不敢停下分毫。
流民们本来就食不果腹,哪里追得上马?薛青鸾将车窗掀开一个缝,马车已将他们身影拉远许多。
那些人的影子好似被捞上岸要干死的鱼,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别追那个车了,我家主子赏你们饭吃!”
薛青鸾百感交集之际,就听到一声细声细气雌雄莫辩的声音从另一条路传来。
流民们一下子放弃了了追逐,朝声音来源围了过去,里三圈外三圈把薛青鸾一众的视线挡了一半。
那是一座极其宽敞高大的马车,后面有跟着两个小些的马车,三辆车四周都坠着装饰用的织锦帷幔。
最大的马车前后簇拥着八名帷幔遮面不知男女、身材瘦削的侍从,再外层则又着大概三十来人的亲卫队。
那亲卫队队员个个穿着细鳞甲,为首四人手持绣着麒麟的旗子。剩余的则手持长戟,马配银弓,骑着高头大马,格外威风。
流民也是会看碟下菜,对着薛青鸾敢丢石头,对着着全副武装的气派车马却不敢冒犯。
薛青鸾马车原来越远,待到无论是宝马香车还是流民的人影都再也不见,她才坐回了车内。
就是想做的事,也要有力量才可以完成。
薛青鸾没有再说话,只用力握紧了怀中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