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年说完,猛烈咳嗽起来,那根红木杖也支撑不住他瘦小佝偻的身体。
孙思哭得捶胸顿足,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领主,这人不对。薛国公的女儿怎么会满手茧子?”众人悲戚之际,当日装作胡家随从的那个蛮人翻过郑巧儿的手,对着首领说。
蛮族首领看着郑巧儿那双手盯了许久,郑巧儿使劲要把手收回来,却哪里扭得过蛮族的首领?
那是一双年轻,却带着老茧,甚至手指根略肿的手。
郑巧儿手掌的老茧有些厚度,不是一两个月就可以长出来的。非得常年干着家务才行。至于指根浮肿,则是冬日生了冻疮,此后年年生长的结果。
寻常百姓有这么一双手不稀奇,可薛青鸾乃是薛国公的女儿,再怎么落魄,也东有红罗炭夏有硝冰,绝不会生出冻疮来。
至于老茧,这样的闺秀只多会在指尖有些抚琴、绣花、写字留下的薄茧,怎么会一手老茧?
那蛮族首领一声怒吼,将郑巧儿丢在地上。
“薛青鸾在哪里!不说我杀了她!”
几个蛮族听首领这么说,冲进屋子将郑松年的两个孙子也绑了出来,孩子大人的哭喊混成一片。
胡员外一时反应了过来,连忙挤出一副好脸,口吐流利的蛮语,对着蛮族首领道,“郑老头是这个倔脾气,您大人有大量。我来,我一定让他把薛家那女娃交出来。”
胡员外一边说,一边拼命对着郑松年使眼色。
蛮族人想到他刚刚一直在说那是郑巧儿,加上也不可能真的屠了平饶一城的人。对于能拉拢的胡员外说话,多少可以听进去几分。
郑家孙儿的平安符被拽出来的时候胡乱丢在了地上,郑巧儿方才被推搡在地,满身泥水,身上布满了细小的擦伤。
孙思再也控制不住,不管自己被拧的脱臼的手臂,飞奔过去护在三个孩子面前,“要杀杀了我吧,她是巧儿,是我的孩子。不是什么薛青鸾!”
郑松年深深叹了口气,垂下头,老泪纵横,背好似要被春雨压垮,不肯开口。
蛮族人哪里管那么多?挥刀便要朝孙思落下。
“住手!你们要找的人在这里。”
女子温婉沉静的声音从屋中传来,蛮族人刀锋一顿,孙思半边青丝被斩成齐肩长短,脖子上一道伤口渗出血来。
但凡再深一分,这个四十来岁的老实妇人便要血溅当场。
声音来源是听雪,她出现的一刹那,蛮人心中那些违和感消失了。
是了,这才是国公府小姐该有的样子,温和沉静,举止端方,面若桃花,指若葱根。
她被孙思藏到了房梁之上,又撤了梯子,本想等安全后再放她下来,可事到如今却到了她不得不出来的地步。
蛮人首领听到她的声音对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寻来梯子将听雪粗鲁的拽了下来。
蛮族首领将听雪打量了一番,同周遭的人说了些什么,大家都点了头。
“我跟你们走,你放了郑公他们。”
听雪模样看起来温和,她常年跟在薛青鸾身边,刻意伪装下气度更同薛青鸾有九成相似,若非郑松年、胡员外等人都认识听雪,怕是所有人都会被她糊弄过去,又何况是蛮族?
听雪上前,取出怀中随身带的金疮药交到孙思手中,轻轻将她扶起来,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多谢,我家姑娘就拜托了。”
“薛姑娘,请吧。”
蛮族哪里容她说那么多?早已有人一左一右挟持着她。
郑松年无力的瘫在地上,依然死死盯着胡员外。胡员外的嘴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默认了听雪就是薛青鸾。
他冲着郑松年轻轻点头,跟在蛮族人身后离开了院子。
不知过了多久,薛青鸾一行三人才从各自藏身点出来,也把郑松年的孙儿抱了出来。
除了被听雨点穴后睡着的郑家幼孙,所有人脸色都难看到极点。
薛青鸾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才克制住冲出去救回听雪的冲动。
“我……”
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喉咙痒得厉害,又有些甜。
薛青鸾身体晃了晃,最后看见的是灰暗的天空,和听雪、白术二人惊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