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落在这个西南边陲城市的街上,青石板地面间起一圈圈涟漪,满城都被笼罩在蒙蒙烟雨之中。作为宿州的中心,平绕虽比不上京城繁华,却也有一番别样的人间烟火气。
天色尚早,街上已经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群。酒肆茶楼尚未开门,卖早茶煎饼的摊子传来阵阵吆喝,南来北往的行商、做苦力的长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天南地北的事。
一辆马车缓缓行过中央主街,往乡绅士族所居住的西城而去。那马车看起来只是普通榆木造的,除了帽檐上系着一串风铃也没什么过多的装饰。
马车走的不算快,只是路过一处坑洼还是溅起些泥水,打湿了一位赶路行商的裤脚。
“看没看路啊?”
行商正要发火,马车就停了下来,身着褐色粗布衣衫的车夫跳下马车为那行商递上半贯铜钱,随后清脆带着点冷冽的女声从马车内传来。
“不慎弄脏郎君衣物,实在抱歉。这点铜板便当给郎君赔不是,还请收下。”
平饶虽已是宿州最富裕的地段,也不比京城或江南那样黄金如土之地,若节约一些半贯铜钱足够普通三口之家数月开支,何况行商衣服所用布料也算不得昂贵。
行商收过半贯钱,瞬间熄了火,还想说两句时,那马车就已辘辘向前而去。
马车内空间并不大,立面端坐着名女子,大约十五六岁年纪,仪态端正,气质娴静,不言不语也有股子书卷气。
她极其素净,浑身上下除却挽头发的一根碧玉簪外没有任何首饰。皮肤白皙好似美玉,远山眉丹凤眼,鼻梁高挺,明明是女子里有些凌厉的长相,偏唇角带着温婉和顺的笑,又着一身浅粉衣裙硬生生压下了那份攻击性——正是薛国公薛戎的长女薛青鸾。
说起薛国公薛戎也是这平饶城里响当当的人物了,其祖上曾随着本朝太祖打天下,后来又为太祖挡剑身死,留下孤儿寡母无人照拂。
太祖感念于心,便封了那位遗孤为本朝第一位异姓亲王,又封了那位寡母为忠义夫人,王位世袭罔替。
好景不长,太祖去世后又过了两代帝王,王爵泛滥,到高宗时候想着法要削番。
薛家先祖聪慧,主动上书说身无寸功不敢舔颜享万民供奉,上书请求罢免王爵,只求留些银钱让他可以回乡当个富家翁。
高宗自然不允,三请三辞下,薛家反倒成了异性王里唯一不曾被清算的。只是世袭罔替就变成了每代降爵承恩,到这一代已降了两次爵位,成了国公,家族也从京师迁至故乡平饶。
如今的薛国公乃是独子,双亲把他自小娇养大,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天长日久虽不曾把他养成纨绔,却也比寻常男子单纯和气些。
待薛戎成年,薛郡王夫妻才发现自己儿子并不能支撑门楣。无法,夫妇两商议后由郡王妃做主,令其娶了性格强势的第一位夫人赵茹。
赵茹是商贾之女,不懂太多风花雪月的调调,加上平日雷厉风行惯了又锱铢必较,并不被锦绣堆里长大的薛戎所喜爱。两人结婚数年,圆房次数寥寥可数。但赵茹肚子争气,孕育了薛青梧、薛青鸾一对双胞胎兄妹。
到薛郡王夫妇去世,薛国公对这位商贾之女的原配夫人就更看不上,心心念念都是曾经的白月光,那名叫宋知月的表妹。
赵茹一生要强,哪里看不出自家夫君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怀子时候精神就不大好,肝气郁结,在薛青鸾兄妹十岁那年郁郁而终。
按理来说发妻过世至少要等一年再续弦,薛国公倒好,不过半年就将宋知月八抬大轿迎进了门,同时进薛家的还有他们年满三岁的女儿薛青蔓。
薛青鸾兄妹俩至此对薛戎冷了心肠,后来在舅母钱金花的劝导下,薛青鸾慢慢开始学会同亲生父亲、继母虚与委蛇,甚至顺着讨好。
薛青鸾做的极好,久而久之,宿州传出了薛家嫡长女温婉贤良的名声。宋知月投鼠忌器,不敢落下苛待原配子女的名声,两房至今面上还算相安无事。
薛青鸾的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时候雨刚好停了。
不出她所料,她这个大小姐回府也没有人迎接。早已习惯的薛青鸾不以为意径直向东院的双栖堂而去。
双栖堂本叫明德堂,这听起来温柔缱绻的名字还是薛戎取的,意思是和宋知月双宿双飞的意思。乃是东院主屋,如今都是薛戎夫妇居住。
薛国公府分东南两座院子,往日是男丁住东院,女孩住南院,可薛家如今人丁不丰,薛戎做主便改做了他与宋知月等人住东院,南院由得薛青鸾兄妹去分,眼不见心不烦。
薛青鸾一路走来遇见的扫撒婆子、长随躬身对她行礼,均报之以温和的笑意。众人知晓她外柔内刚的性子,也并不轻视她。
直到来到双栖院门口,被人拦了下来,拦下她的人正是宋知月的婢女雁儿,“哟,大姑娘回来了?夫人和老爷还没起身呢,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