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鸾秀眉微挑,“父亲和表姑母还不曾起身?罢了,晨安的规矩是祖父祖母当年定下的,既然长辈还不曾起,我等会儿便是。”
薛青鸾说完当真便在门口站着了,容止端方,唇角噙笑,全然一副子女对父母再敬慕不过的模样,任谁来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小时候薛青鸾曾吃过亏,那还是宋知月才入门的时候,也是这个雁儿代薛、宋两人传话,说说她家主人不曾起身,免了薛青鸾晨安,让她回去。薛青鸾信以为真,就真的回去了,结果当天下午她便被薛戎罚抄了十遍孝经。
小小的孩童,独自抄了一晚上才算完。之后便再不曾犯过这样的错处。
雁儿见状知道劝不动,引着薛青鸾进了院子说了句:“那等老爷夫人起身奴婢便来唤大姑娘。”
随后雁儿便掀了帘子进屋候着了。
这一等就等到日上三竿,进门才请了个安,甚至尚未见到宋知月,薛戎就颇为不耐烦的要打发薛青鸾走。
薛青鸾也巴不得早点从此处告辞回南院,好同兄长说说话,只是她不会如孩童时候那会儿再在面上表现分毫出来。
“孩儿去给母亲扫墓往返数日,不曾见父亲和表姑母,心中挂念了许多时候。如今孩儿也想在父亲和表姑母面前尽孝呢。”
薛青鸾声音柔和,姿态也低,到底是自家长女,薛戎神色也放缓了两分,摆摆手,“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他正还要说什么,便被一阵婴儿啼哭声打断。
接着一个有着少女娇俏又带这些妇人柔媚的声音传来,“表哥,你一走小团儿就哭啦,快来哄哄呀。”
薛戎听得这声音哪里还和薛青鸾聊得下去,道了声“为父还忙,你去看你兄长吧。”便绕过屏风进了里屋。
一会儿便听得薛戎哄儿子的声音传来,是对薛青鸾兄妹不曾有过的耐心细致,仿佛那里屋的才是一家人。
薛青鸾早对薛戎不抱什么希望,如今也没有多难过,对着屏风一个屈膝万福。
“那孩儿便先告退了,父亲和表姑母看顾弟妹辛劳,也不要忘了珍重自身。”
“知道青鸾懂事,快去吧。”
宋知月声音一贯听起来像带着江南烟雨气般和煦,却见也懒得见薛青鸾一面。
恰巧薛青鸾目的已达到,心中惦念自己兄长归心似箭,又是一个福身后,悄然退下。
她一路行向南院,一路来扫撒的仆人都要比东院少许多,显得有些冷清。算起来如今伺候她和同胞兄长薛青梧的也就二人母亲留下的三五仆婢,粗使的婆子长使还没有东院的半熟。
薛青梧自幼便有娘胎里带出的病,赵茹在世的时候几乎请了宿州所有有些名气的大夫来看,都说不大好,怕是活不过二十,如今到了十六岁竟是出门都觉得费力,日日靠药养着。
薛青鸾才到南院门口还不曾进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再推开门往里走,见那屋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本应在扫撒的粗使婆子,靠着柱子一栽一栽,一副快要睡着的架势。
恰好是初春草木生发的时节,几日不曾认真打理地面青砖的缝隙间就长起了杂草,院子里的梨花盛开如雪,落英积了一地也没如何清扫,显得有些萧条。
薛青鸾不由皱起了眉头,咳嗽了一声。
谁知那粗使婆子这几日耍懒惯了,并没有醒来。倒是从屋内跑出来一个和薛青鸾差不多大的少年,虽瘦了些,却长得讨喜,见是薛青鸾更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是大姑娘回来了!”
少年显然知到这粗使婆子坐在门口偷懒,有意无意的踹了那粗使婆子一脚。
粗使婆子意识稍稍回笼,模糊间,嘴里骂骂咧咧,“哪里来的小兔崽子这般无礼?”
“哦?我竟不知我何时成了嬷嬷口里的小兔崽子?”
粗使婆子瞌睡一下就没了,睁眼发现薛青鸾不知道站了多久。
这位大姑娘虽眉眼带笑却不达眼底,甚至比起薛国公都有几分不怒自危的模样,她莫名出了一背冷汗,连连跪下话也不敢说。
薛青鸾扫了她一眼,言语平静听不出喜怒,“放着满院子杂草落花不管,称呼主人做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规矩?你既然喜欢跪,便去南院门口跪着,让大家好好看看。”
那婆子是南院里粗使仆役中有头有脸的老人,闻言面上臊得通红,连连求饶,“奴婢好歹是夫人派来伺候的,大姑娘便是看在夫人面子上也该饶了奴婢这次!”
“表姑母对我们兄妹向来视如己出,令你来伺候,想必是看中你干活利索,为人老实,不会仗着我们兄妹年幼丧母做出恶仆凌主的事。”
“若知道你今日行径,表姑母纵然待下仁慈,想必也是要亲自罚你。”
“我身为国公府的长女,不忍表姑母因知晓她选的人做出了这样的事而自责伤心。索性做了这个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