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禾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看着王氏愤怒的脸,看着江仲山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那点仅存的温度,也彻底凉透了。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传来一阵钝痛,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
“儿媳……遵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王氏没想到她会直接跪下,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转身进了正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江仲山看着跪在地上的时禾,脸上满是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也跟着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时禾一个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阳光明明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是坠进了冰窖。
脸颊还在疼,提醒着她刚才那一巴掌有多用力。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劝不回江砚川,是她的错吗?
江砚川不肯回家,是她的错吗?
或许,在他们眼里,她活着,就是一种错。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就蒸发了。
不知道跪了多久,双腿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脸颊的疼痛也渐渐变得迟钝。
日头渐渐西斜,院子里的阴影越来越长,带着一丝凉意。
时禾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着牙,想撑着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不属于自己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个焦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弟妹!你怎么跪在这儿?!”
是赵无忌。
赵无忌刚从外面回来,路过江府,想进来看看江砚川在不在,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时禾跪在院子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他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蹲下身想扶她起来:“快起来!这是怎么了?谁让你跪在这里的?!”
时禾看到他,紧绷的神经像是瞬间断了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弟妹!弟妹!”赵无忌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他抬头看向紧闭的正厅大门,眼里瞬间燃起怒火,“江伯父!江伯母!你们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厅的门被打开,江仲山和王氏走了出来,看到晕倒的时禾和愤怒的赵无忌,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王氏梗着脖子道:“是她自己不听话,劝不回砚川,我才罚她跪一会儿,谁让她这么不经罚……”
“罚她?”赵无忌怒极反笑,“她是你江家的儿媳,不是你们的出气筒!砚川自己要住在衙门,关弟妹什么事?你们凭什么罚她下跪?!”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时禾,她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显然是中暑了。
“我现在就带她去找大夫!若是弟妹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们怎么跟砚川交代!怎么跟柳家交代!”赵无忌抱着时禾,怒视着江仲山夫妇,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江仲山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王氏,脸色铁青,终是一句话也没说。
王氏也被赵无忌的气势吓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敢再说什么。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上那道浅浅的跪痕,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此刻的衙门里,江砚川还在对着卷宗发呆,他不知道,家里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更不知道,他一时的赌气,竟让时禾承受了这么多不该承受的委屈。
赵无忌抱着时禾快步走出江府,见她脸色烧得通红,呼吸都带着些微的急促,心里又急又疼。他不敢耽搁,抱着她径直往城里最好的医馆赶去。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云,眉头却紧紧蹙着,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委屈和隐忍。赵无忌低头看着她苍白的侧脸,那道清晰的巴掌印还未褪去,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认识时禾不算久,却清楚记得她初嫁来时的局促,记得她替江砚川受家法时的倔强,记得她平日里的温顺隐忍。她明明是个好姑娘,温顺、坚韧,又带着骨子里的清白,怎么就落到了这般境地?
赵无忌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若是这样的女子,是他的妻子,该多好。
他定会把她护得好好的,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不让她掉一滴泪,让她日日都能眉眼舒展,笑得像初见时那般干净。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她是江砚川的妻子,是他好友的媳妇。
朋友妻,不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