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份可笑的警惕,竟用这样拙劣的谎言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
烛火渐渐微弱下去,房间里一片寂静。江砚川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抽气声。
他的心,像被泡在冷水里,又凉又沉。
他错了。错得离谱。
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夜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江砚川坐在桌边,听着身后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他终究还是站起身,走到床边。时禾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被子被攥得皱成一团,连带着床褥都跟着轻轻颤抖。
“别再哭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你的伤还没好,哭多了伤身子。”
时禾没动,只是哭声更低了,像怕被他听见似的,死死咬着嘴唇,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江砚川看着她单薄的肩头,想起她背上那些尚未消退的伤痕,想起她方才那句“真是委屈夫君了”,心里的懊悔像潮水般涌上来。
“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他的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些,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更多的却是心疼,“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把自己折腾病了,值得吗?”
时禾猛地转过身,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掉,却倔强地瞪着他:“不值得……那什么才值得?”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绝望:“夫君心里有别人,我连哭都不能哭吗?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知道你委屈,可我……可我也是个人啊……”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砚川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他想说“我骗你的”,想说“根本没有什么侍郎千金”,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拉不下这个脸,更怕说出真相后,她会觉得自己更加不堪——连拒绝都要用这种卑劣的谎言。
“总之……别哭了。”他别开脸,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你要是哭病了,爹娘又该说你不懂事了。”
时禾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望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夫君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明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妄想你能对我好一点……明明知道你心里有人,还……”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哭声打断了。
江砚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郁。他伸出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是我不好。别哭了,嗯?”
时禾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愣,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
江砚川看着她愣住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来,耳根瞬间涨红。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时禾也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心跳得飞快。方才的委屈还没散去,心里却又莫名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时禾才闷闷地说:“我不哭了。”
江砚川“嗯”了一声,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书,却依旧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心里乱糟糟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或许并不仅仅是责任和警惕。
而时禾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发烫的头顶,眼泪虽然停了,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甜的,酸的,苦的,辣的,搅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不知道,他那句“是我不好”,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他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是不是一时的错觉。
但至少,他让她别哭了。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去。不管他心里有没有别人,不管他对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得先养好身体,好好活下去。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床沿,像一层薄薄的霜。这一夜,两人依旧各自怀着心事,却都比前一夜,更靠近了彼此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