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在屏幕上爬行,像一队不肯停歇的蚂蚁。阿铁盯着那串跳动的进度条——83%,还在涨。他的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指甲缝里还嵌着上一章留下的碳粉,但这次他没去抠。
“它要的不是系统。”他说,声音不高,却把火娃从靠墙的盹儿里震醒了,“它要的是我写代码时的逻辑路径,我的操作习惯,我的……反应模式。”
小灵立刻调出行为分析图谱,指尖划过几组波形。“它在学习你。每次你接入,它就记录一次神经反馈节奏。它不是在偷协议,是在复刻你这个人。”
火娃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金属接骨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咔”声。“那还等什么?把它学的东西烧成渣。”
“不行。”小灵摇头,“我们现在切断传输,它已经拿到八成核心逻辑。它会立刻启动预设程序,用你的思维模式反向渗透城市主控网,到时候不是它模仿你——是你被迫服从它。”
阿铁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那种修机修到半夜终于找到短路点的笑。
“既然它想学我,”他一边说,一边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老式万能扳手,三下五除二拆开手柄,倒出一小撮银灰色粉末,“那就给它点真家伙。”
“你那是什么?”火娃凑过来。
“我娘留的导电润滑剂,掺了点纳米记忆合金。”阿铁把粉末倒进数据接口槽,用扳手底座压实,“她说过,真正的锁,不是锁门,是让钥匙自己长牙。”
小灵立刻明白过来:“你要在数据流里埋陷阱?”
“不,”阿铁插上物理线缆,手指在终端敲出一串极简指令,“我是要让它知道,老子写的门,不是它想啃就能啃的。”
屏幕闪了一下,传输进度条突然卡在84%。三秒后,反向信号开始加载——一条伪装成“铁砧协议”更新包的病毒程序,内核却是阿铁小时候设计的一个恶作剧代码:**“自毁倒计时:启动。倒计时结束前,若未输入正确口令,将自动广播操作者最羞耻的童年录音。”**
火娃瞪大眼:“你小时候写的?”
“七岁那年,我爸不让我碰主控台,我就偷偷塞了个。”阿铁咧嘴,“后来他查了三个月才找到。这玩意儿没杀伤力,但特别烦人,专治各种自以为是的系统。”
小灵忍不住笑出声:“你拿童年恶作剧当武器?”
“实用主义工程师的浪漫。”阿铁耸肩,“再说,谁还没点黑历史?”
就在这时,终端发出一声短促警报。传输中断,对方断开了连接。
“它怕了。”小灵迅速抓取断连前的最后一帧信号,“但它留下了跳频标记——目标位置确认,旧工业区B-12中继站,地下三层。”
火娃一拳砸在墙上:“终于不用憋着了!”
“别急。”小灵调出城市管网图,“中继站外围有十二台黑化机械犬,巡逻模式是动态预判型,普通火焰干扰无效。而且——”她指了指热感图,“地下管道全是金属共振带,任何高频能量都会被放大,搞不好我们自己先被震散架。”
火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上次失控时的金属纹路。“那就别用‘普通’火焰。”
阿铁抬头看他:“你有主意?”
“没有。”火娃咧嘴,“但我有脾气。”
他转身走向装备间,从一堆报废零件里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扩音喇叭,又拆了两节高压电池,用焊枪粗暴地接在一起。
“你这是要搞街头演出?”阿铁问。
“差不多。”火娃把喇叭扛在肩上,“你不是说共振吗?那我就给它来个火焰摇滚。”
阿铁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你打算用声波调频,把火焰打成脉冲?”
“听不懂。”火娃把电池接上喷射器,“但我知道,火这东西,烧得越狠,唱得越响。”
小灵快速计算了一组频率参数,递给阿铁:“如果能让火焰震荡频率匹配机械犬的信号接收波段,就能穿透金属外壳,直击核心电路。”
阿铁接过数据,飞快写进遥控模块。“我来调频,你负责输出。记住,别贪多,第一波只要打乱阵型。”
“放心。”火娃戴上护目镜,“我这次不冲,我——炸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废弃中继站外,风卷着铁皮哐当作响。十二台机械犬呈环形分布,红外眼闪烁着暗红光。火娃趴在屋顶通风口,手里抱着那台改装喇叭,阿铁在三百米外的控制箱里,手指悬在发射键上。
“准备。”耳机里传来阿铁的声音。
火娃深吸一口气,体内热流开始翻涌。
“三。”
火焰从掌心升起,被强行压缩成一团赤金色球体。
“二。”
阿铁输入最后一道指令,信号同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