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愿旒下意识顿了步,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后:“你刚才……怎么了?”她总觉得那一瞬间的眼神有些陌生,不像平时的灼樱。
灼樱愣了下,随即晃了晃手里的包袱,像是没听懂她的话:“看你这发型,倒让我想起个朋…额。”
她目光落在贺愿旒头上——先前她总把前面短发留着,后面两缕长发松松扎成双马尾,此刻为了方便,只将后面的头发简单固定在脑后,看着倒像一头略显齐肩的短发,发尾还带着点自然的卷。
“一个……同事。”灼樱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发型跟你现在差不多,不过她头发是银灰色的,跟你这灰黑相间的不一样。”
话音刚落,她忽然轻轻抖了下,眉头微蹙,嘴角撇了撇,那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麻烦事,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嫌弃,显然不愿再多提。
贺愿旒见她这样,便知是触到了不想说的话头,识趣地没再追问,只笑了笑:“那还真巧。你拿的是……”
“哦对,给你的。”灼樱立刻转了话头,把包袱递过来。
“里头是两套旧衣裳,等会儿换了,再把这灰抹点在脸和手上。”她从包袱侧袋摸出个小瓦罐,里头是掺了桐油的灶灰,“李三刀的人眼尖得很,你这细皮嫩肉的,不扮糙点准被盯上。”
贺愿旒依言接过瓦罐,对着墙角的水洼看了眼——镜里的人眉眼藏在灰影里,只剩双眼睛亮得突兀,倒真像个常年在码头讨生活的半大丫头。
换好衣裳抹了灰,两人往码头走。晨雾渐散,海风却越发烈了,往衣领里钻时带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像细沙刮过。
“跟紧点,别东张西望。”灼樱走在前面,自己也换了身粗布短打,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活像个跑船多年的帮工。
她回头瞥了眼贺愿旒,压低声音,“一会儿见了‘老鬼’,他问什么你都别接话,我来应付。那老东西精得很,眼睛毒得能扒人底裤。”
贺愿旒点点头,把汝歆给的那枚刻着“烬”字的小令牌藏进衣领。这是灼樱说的“保命符”——码头一带虽鱼龙混杂,但“烬羽”的名号多少能镇住些不长眼的。
两人沿着码头栈桥下的石板路走,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货仓,麻袋堆得比人高,空气中混着海盐、鱼腥味和桐油的味道。不时有扛着货物的脚夫擦肩而过,粗声吆喝着让路,还有穿绸衫的商人站在货仓门口掐着算盘,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
“‘盐里掺沙’——看见没,那穿蓝绸子的在跟仓管吵。”灼樱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朝不远处努嘴,“他手里那批盐是从南边运来的,十有八九是被人换了假盐,正闹呢。”
贺愿旒赶紧记在心里,这才明白灼樱说的“黑话”不是玩笑。她正盯着那两人看,忽然被人撞了下肩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走路不长眼啊?”撞她的是个瘦高个汉子,肩上扛着个大木箱,瞪了她一眼就要走。
灼樱眼疾手快扶住她,上前一步挡在汉子面前,挑眉道:“兄弟,撞了人就想走?我这妹妹细皮嫩肉的,要是磕着碰着,你担待得起?”
汉子上下打量了灼樱两眼,看见她腰间的短刀,眼神闪了闪,嘟囔了句“抱歉”,匆匆扛着箱子走了。
“小心点,码头这些人脾气躁,别惹事。”灼樱拉着她往前走。
“盐商会仓库没在码头那片扎堆的货仓里,而是往内陆退了半条街,藏在两排旧屋后面。门口留着块空坪,除了两个挎刀的守卫,只有几只野狗在墙角扒土——看着不如码头货仓热闹,反倒更扎眼。所以我们通常称它为内仓。”
“而前面就是码头的主仓库,李三刀的人也常来这儿查货,你记着那些守卫的换班时间,还有他们腰间的令牌——带黑纹的是管事,能直接进内仓,带白纹的就是普通护卫,只守外围。”
贺愿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不远处有座比其他货仓都气派的青砖建筑,门口站着两个挎刀的护卫,腰间令牌上刻着白色纹路,正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
“老鬼就在斜对面那间茶棚。”灼樱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挂着“大碗茶”木牌的棚子,“我们去歇脚,顺便‘买’点消息。”
茶棚里人不多,几张破旧的木桌旁坐着几个脚夫,正捧着粗瓷碗喝茶。靠角落的桌子旁,一个头发花白、背驼得像虾米的老头正慢悠悠地用指甲剔牙,正是灼樱说的“老鬼”。
两人走过去,灼樱往老头对面一坐,把一枚星髓币拍在桌上:“来碗茶。”
老鬼抬眼瞥了瞥钱币,又扫了眼贺愿旒,没说话,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口。
“听说西南海域那边,前些日子不太平?”灼樱没急着问玉片的事,扯起了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