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的日本是什么样的？刚从裁员会上下来的上班族面无表情，步履匆匆；百元店里主妇们攥着纸币把货架翻得乱七八糟；电车上的工人望着停工楼盘，灰色的墙壁和钢筋在这座城市上呼吸；原宿少年们对着昂贵衣犹豫；居酒屋电视放着银行倒闭新闻；涩谷人来人往，便利店的便当小票卷着落进烟蒂堆。你当然不能说它落后，可是它不明亮，一切都笼罩在名为“泡沫经济”的阴影下，所有普通人身上都罩着一层灰。

    而这里，阳光照着CBD大楼外的玻璃，反射出光芒，奶茶店前的人们零零散散，都是提前扫码点单过的，人来人往，衣着靓丽，共享单车排列的整整齐齐，偶尔有在车筐里遗落的杯子，门口是共享充电宝桩，亮着充满电的光。充满了现代气息，有一种庞大且陌生的活力。

    他看得非常专注，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只进入新环境的猫，本能地收集着环境信息。我能感觉到他那种属于公安的、对环境进行安全评估的谨慎。

    “感觉怎么样？和你们那边的城市差别很大吧？” 我试图让他放松点，主动挑起话题。

    “嗯，” 他收回一些过于锐利的目光，声音温和了些，“建筑风格、街道尺度、人流密度……都非常不同。很……明亮。”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才用了“明亮”这个词。

    “是吧是吧！而且我们这边发展超快的！” 我有点小得意，“待会儿到了商场，你会更惊讶的，保证比你见过的任何百货商场都大、东西都全！”

    诸伏景光笑了笑，没再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对“超大商场”的好奇。

    车子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座巨大的、造型极具现代感的购物中心门口。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到了！” 我率先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城市喧嚣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欢迎来到——消费主义的快乐星球！” 我张开手臂，夸张地向景光介绍。

    诸伏景光跟着下了车，站在人流如织的商场入口前，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建筑和巨大的招牌。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前卧底警官，面对如此规模和人流量的商业综合体，眼神里也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甚至有点……微妙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那件我临时找给他的、稍微有点休闲的薄外套，似乎在确认自己的“伪装”是否融入环境。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别紧张，”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容，“这里没人认识你，也没人会查你证件，也不会有危险。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放轻松，买买买！顺便体验一下二十年后平行世界的美好生活！”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hiro！我们的采购之旅开始咯！”

    我率先迈步走向自动感应门，玻璃门无声地向两边滑开，里面温暖明亮的灯光、舒缓的背景音乐和混杂着香水、咖啡、烘焙点心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回头，看到诸伏景光微微吸了口气，似乎调整了一下状态，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褪去了一些紧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探究和准备接受新事物的专注。

    他迈开长腿，跟上了我的脚步，正式踏入了这个对他而言光怪陆离又充满未知的“快乐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