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紧闭的双眼,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只固执地、轻轻攥着她衣角的、骨节分明却冰凉的手……
每一处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眼里,扎在她心上。
“神日澪,”她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尖锐,“你是不是觉得…我蝴蝶忍的时间多到可以在这里看着你?还是说你觉得…”
她的视线狠狠剐过神日澪肩头厚厚的绷带,语气刻薄得如同淬毒的匕首,“…挨了一爪子上弦鬼,就特别有资格在这里指使我?嗯?”
神日澪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如同受惊的蝶翼,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往深不见底的寒潭。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巨大消耗,让那层坚硬冰冷的壳出现了裂痕,露出了底下从未示人的底色。
朱红的瞳孔有些涣散,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倒映着药房朦胧的光线和蝴蝶忍那张燃烧着怒火、眼底深处却藏着惊惶的脸庞。
眼眸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沉静和锐利,只有疲惫和一种…被强行唤醒的笨拙的歉意。
她没有反驳蝴蝶忍刻薄的质问,只是微微侧过头,视线有些艰难地聚焦在蝴蝶忍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紫瞳深处。那目光很轻,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凝视。
“对不起…” 神日澪的声音依旧微弱,却清晰地穿透了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仿佛从未使用过。
蝴蝶忍的呼吸猛地一窒,攥着托盘的手指瞬间收紧!
神日澪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也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蝴蝶忍的眼睛,声音低哑而缓慢:
“…让你…担心了。”
不是“我没事”,不是“别管我”,而是——“让你担心了”。
这简短的、近乎直白的承认,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蝴蝶忍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刻薄、所有强撑的坚硬外壳,在这句笨拙却直击核心的道歉面前,被轰然击碎!
担心?
何止是担心!
是看到她被鬼爪撕裂、毒纹蔓延时心脏骤停的恐惧!
是听到她压抑不住痛呼时那撕心裂肺的愤怒!
是看到她强忍剧痛、冷汗如瀑、身体不受控制颤抖时,那种恨不得以身代之却无能为力的、噬心蚀骨的煎熬!
“谁…谁担心你了!”蝴蝶忍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带着一种被戳穿心事的狼狈和更加汹涌的怒意。
紫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被她死死咬着下唇的动作强行逼退。
她猛地别开脸,不想再看神日澪那双仿佛能看透她所有伪装的眼睛,视线胡乱地落在旁边药柜冰冷的金属把手上。
“我只是…只是讨厌有人浪费我的药!讨厌有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给我添麻烦!讨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混在喉咙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讨厌…看到你流血的样子…”
最后一句,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地砸在寂静的药房里,也砸在神日澪的心上。
神日澪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看着她紧咬的下唇,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那只攥着蝴蝶忍衣角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尽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气,轻轻、却又无比固执地,拉了拉。
“……冷。”
神日澪吐出一个更轻、更短的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因失血而无法抵御的寒意,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寻求温暖的脆弱。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蝴蝶忍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点,仿佛那抹紫色的身影,是这冰冷药房里唯一的热源。
这一个“冷”字,成了压垮蝴蝶忍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忍……我好冷,好累。”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尖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一股巨大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心疼,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转回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紫瞳里,此刻盈满了再也无法掩饰的、滚烫的水光。她死死地盯着神日澪苍白虚弱的脸,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蝴蝶忍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猛地将手中沉重的托盘,带着一股发泄般的力道,“哐当”一声重重地顿在了旁边的矮几上!里面的瓶瓶罐罐四处散乱。
她不再看神日澪,也不再说话,只是动作近乎粗暴地拉过旁边一张矮凳,用力地拖到治疗椅旁边,然后重重地坐了下去!矮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坐下后,依旧侧着身,留给神日澪一个紧绷而沉默的紫色背影。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