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紫色的液体,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剧烈地腐蚀着伤口中的毒素,也仿佛在灼烧着她的心。
她抿紧了嘴唇,唇线抿得发白。眼中的怒火依旧在燃烧,但深处,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合着恐惧、心疼和滔天愤怒的岩浆,似乎被神日澪这惨烈的痛苦模样强行压下去了一丝。
她没有停下,只是左手轻柔的摸了摸她的额头,为她擦去汗水,滴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放轻了那么一点点。
她再次吸取药液,避开刚刚滴落、反应最剧烈的中心区域,将深紫色的毒药精准地滴在周围蔓延的毒纹上。每一次滴落,都伴随着一阵新的灰白泡沫和肌肉的剧烈抽搐。
“忍着!”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强硬,带着命令的口吻,但仔细听,似乎少了之前那种刻意的尖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心疼,“这点痛都受不了,还当什么柱?还怎么去杀那些上弦的怪物?想把毒素留到过年吗?!”
她嘴上毫不留情,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精准。深紫色的药液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一点点将那些顽固的青黑色毒纹从神日澪的血肉中剥离、中和。
神日澪的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汗水已经将她身下的白布浸湿了一大片,她死死咬着下唇,鲜血从嘴角渗出,与冷汗混合在一起。
她的意识似乎在剧痛的冲击下有些模糊,那双赤色的眼眸时而涣散,时而又强行凝聚起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地盯着蝴蝶忍冷硬的面庞,仿佛那里有她必须抓住的东西。
当最后一处明显的青黑色毒纹在深紫色药液下褪去,化作灰白的泡沫消散,蝴蝶忍终于停下了滴管。她飞快地抓过一旁干净的棉纱,蘸取另一种淡黄色的、带着清凉气息的药水。动作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和小心翼翼,轻轻擦拭着伤口上残留的药液和反应后的污秽。
她的手指在触碰到神日澪因剧痛而紧绷、滚烫的皮肤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药房内只剩下神日澪破碎而压抑的喘息声。
蝴蝶忍拿起那卷绷带,动作利落地开始包扎。她先用干净的纱布垫在伤口最深处,然后一圈一圈,用力而紧密地将绷带缠绕上去。
她的动作恢复了医者的精准和效率,但每一次用力勒紧绷带、固定纱布时,都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愤怒和后怕都勒进这层层的束缚里。
“好了。”蝴蝶忍剪断绷带,打好结,声音冰冷依旧,但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显得有些疲惫和沙哑。她退开一步,看着被白色绷带紧紧包裹、终于不再流血、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神日澪。
神日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沾着汗水和血渍。破碎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抽动。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似乎被刚才的剧痛彻底打碎,露出了底下从未示人的、脆弱的底色。
蝴蝶忍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痛苦和虚弱淹没的少女。谁还记得,她还不到14岁,是年龄最小的柱,却打破了鬼杀队从未斩杀过上弦的历史。
柱是顶天立地的柱,弦是崩断即换的弦。
药房里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依旧浓烈,但那份狂暴的怒火,在神日澪这从未有过的脆弱姿态面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消散了,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酸涩的疲惫和后怕,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骂她?想嘲讽她活该?还是想…问一句“疼不疼”?或者…那句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带着无尽恐惧的——“别死”?
最终,所有的言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蝴蝶忍只是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神日澪,走向那堆被她粗暴翻出来的药品和器具。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紫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只有那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手,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风暴在她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端起那些盛满染血棉纱、空药瓶和冰冷银器的托盘,转身就走。她看也不看神日澪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层层包裹的刺眼白色,仿佛多看一眼,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混合着后怕和无名火的岩浆又会翻涌上来。
紫色的长发随着她决绝的转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步踏在木地板上都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回响,朝着门口的方向。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充满她最厌恶的血腥气味的地方。
离开这个让她失控、让她恐惧、让她心口像被毒藤死死绞住的……笨蛋!
脚步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