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背后顶着张餐桌,她此刻怕是已经被逼到墙角,像个犯人一样接受拷问了。
田雨咧着嘴,八颗大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冯宋双手抱胸,眉眼淡淡,仿佛随时准备新账旧账一块算;
而始作俑者——满媛媛,正歪着脑袋刷牙,一脸无辜,像个置身事外的围观群众。
秦曼丽想翻个白眼:
这个小东西,真不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昨晚那事,明明是她自己撒着娇非要拉着她睡的。后来那个梦......啧,鬼知道怎么就......
“快说呀,人家小满同学还在等着呢。”冯宋轻飘飘一句,把秦曼丽拉回了神。
“说、说什么啊......你们就知道整天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嗓音高了几分,立刻甩锅,“昨晚是她死死缠着我,我根本没打算——”
“哦?昨晚?”冯宋顿时来了精神。
“冯宋!”秦曼丽几乎是炸了,指着她怒道:“你别想着趁火打劫!我跟你这边是私事,那事是误会,跟田雨完全不搭边!”
田雨一听,立刻两手搭在冯宋肩上,嗲声嗲气:“哎呀,你们别为了我打架了啦~”
“别转移话题,”冯宋笑眯眯,“我问的,你心里清楚。”
“哎哟我......”
“秦姐,你们在说什么呀?”
满媛媛忽然插话,含着牙膏泡泡,一脸迷糊地说:“我就想问问,我家那老房子是不是租出去了呀?”
——空气瞬间静了。
“啊?!”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秦曼丽差点背过气去:“你、你什么时候问的??”
“不是同性恋吗?”田雨耷拉着脸,一脸失望。
“昨晚到底发生了啥?”冯宋追问不止。
“都给我闭嘴!!”
秦曼丽一声爆喝,像惊雷一样劈下去。
三人立刻闭嘴,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电水壶烧开的声音。
她指着田雨:“你!一大早跑来干嘛?”
“啊......我,我老姨在红星市场新开了个铺子,想叫你俩过去看看......”
“你!冯宋!”
她瞪过去,“别给我扯犊子,有事私下解决,别在这挑事儿。”
“......”
“你!......”
她指向满媛媛,“赶紧滚去刷牙!牙膏沫敢掉地上我让你跪着擦干净!”
一顿连珠炮轰完,秦曼丽双臂抱胸,开始猛喘气。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满媛媛低头,表情似乎有点落寞,但又立刻挤出笑脸:“秦姐,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秦曼丽没回她,只是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一言不发。
三人离开后,屋里倒是清净了。可秦曼丽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这事......明明是那小丫头挑的头,现在倒好,装得像个受委屈的孩子,还突然问起老房子。她什么时候提过这事?
她......真的有问过那老房子的事?
秦曼丽咬着牙,脑海中又闪过昨晚梦里那个灼热的吻......脸颊不自觉爬上几抹潮红。
是她抱着我睡的......是她先抱的我,不是我先动的手。别乱想了。
又叹了口气,愣了好一会儿:这小东西......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
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在路过早就剥落的石灰路面时,车身又颠簸了好几下。
满媛媛倚在副驾驶的车窗,一脸兴奋。田雨在后座叽叽喳喳对冯宋说着什么。
秦曼丽环顾四周,在确认停车位后,踩下刹车。
“到了。都下车。”
众人下车,抬头一看,“红星市场”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那字是十多年前用红色油漆刷上去的,曾经鲜亮的红早已变得暗淡、斑驳。旁边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还缠着许多彩色的破布条,正在随风轻轻飞舞。
秦曼丽望着那锈蚀的铁栏杆,忽然觉得空气里都是旧日的味道。
站在门口,眺望最远处,绵延不断的山脉将整个岩坪市圈入其中。
再往前,零星伫立着一些废弃工业烟囱。
那些烟囱曾日夜喷涌吐息,撑起岩坪化工厂的辉煌,也撑起整座城市的经济。
而如今,那里只剩下废弃的工业设备与无人居住的家属楼。放眼一片荒芜。
然而,当她的视线从远方的荒芜收回时,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竟会让人感到些许割裂与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