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语没明白,“你知道?”
周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继续他的诉说。
“当时要选科的时候,我最开始原本是听我爸的,选的全理。”周历把玩着外套上的卫衣绳,“我妈是学考古的,我爸也是历史专业的,我从小就很喜欢文科。”
“嗯。”宋语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催促,安静等待着。
“一直到我初三那年,”周历声音又开始不太稳,“我妈被临时叫去外出作业。”
“我还记得,那年是大年初七。我和我爸守着刚吃没多少的满桌菜,想等着我妈回来继续吃,结果等来了她去世的消息。”
“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
周历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在那之后,我爸有了阴影。”
“他们原本就是青梅竹马,报志愿的时候我爸就劝过我妈好几次,让她别学考古。但我妈轴,没听,就想坚持自己想学的。”
“我这性格可能也随我妈了吧,毕竟我是她带大的。”
“我爸害怕我跟随我妈的步伐,害怕我以后也发生什么意外,就想从源头掐断,直接不让我学文。”
“我开始能理解我爸,毕竟他还没出生就跟我妈认识了,我妈走的又那么突然,他到现在都接受不了,每天都浑浑噩噩的。”
“其实我真的很烦理科,我理解不了运动的规律,也不想去管什么中子原子,更不好奇细胞的结构。但我当时就想啊,我理科学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会不会让我爸开心一点。”
“当然没有,他还是不愿接受我妈去世的事实,看我文科考得那么差,也觉得我不会学文,不会再像我妈那样,也就不怎么管我了。”
“或许是小时候经历过最幸福的家庭,我接受不了我爸对我的忽略,所以抱着一半叛逆,一半喜欢,我背着我爸选了文科。”
“然后你爸生气了吗?”宋语接话。
“嗯,他非常生气。”周历晃卫衣绳尾的手就没停过,“刚跟你认识的那周五下午,就是他让我回家,他说我不回家就来学校找我,强制帮我换科。”
“我回家跟他大吵了一架,他跟我动了手。”
周历拿卫衣绳戳着自己嘴角,“是真痛啊。”
“我让他认清现实,接受我妈已经死去的事实,并且我向他承诺,我必须并且一定会跟随着我妈的步伐。”
“他就更气了,打了我几拳就让我滚,我就听他的滚了。”
他当时也是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了很久,又嫌热想找个地方蹭空调,迷迷糊糊乱转,转到了那家法语名的蛋糕店,店长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生,笑眯眯地招呼他。
他听说过吃甜食能让人感到快乐,于是也给自己买了一个切块的红丝绒蛋糕,但是除了甜腻,他并没感觉心情变得有多好。
他当时就很好奇,宋语那么冷冰冰的人吃了蛋糕难道真的会开心一点,多笑一点吗?
于是他就这样提着一个蛋糕回了学校。
看到宋语吃蛋糕的满足样,周历居然感觉自己也在跟着开心。
周历低头笑了下,回过神才发现面前举了个泡芙。
“吃甜食能缓解心情。”宋语特别认真地说着那句周历曾唾弃过的话。
但看他这副样子,周历还是接了过来,放进嘴里。
甜腻的奶油在嘴里蔓延,这次周历觉得,那句话还是有些用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是不认真学?”宋语问。
“我也不知道,”周历慢吞吞嚼着,咽了下去,“或许是因为,不能接受我妈去世这个事实的,不止我爸一个吧。”
“我妈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我小时候的睡前故事都是她给我念的各种历史小故事,从我还不会讲话,一直念到我会认字,会读书。”
“她很善良,路上见到要帮助的人总是义不容辞,也不管对方是不是骗她,就算知道被骗也不会生气。”
“她跟我爸感情很好,什么恋爱纪念日,结婚纪念日,情人节七夕节各种节日,他们都会很有仪式感,过得很隆重。”
“她手很巧,我手上的红绳就是我本命年那年她给我编的,她可以爬山做外出作业,也可以在家捣鼓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她很爱我们,也很爱她的工作……”
“她……”
说着说着,周历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再也说不下去。
他拿外套衣袖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说着说着就说歪了,越说越多。”
“你也很好。”宋语说。
“什……”周历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没反应过来。
“你也很好,”宋语重复了一遍,真诚地说,“你妈妈很好,她把你教得也很好。”
听周历那么说,宋语就默默想,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