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是因为我喜欢。”
周启一下直起身,拿起周历床头的闹钟就往地上砸。
“我说没说过不准你学历史!”
周历手上动作停住,连叠衣服的心情都没了。
他站起身,只是周启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喜欢,我就要学。”
周启伸出手指指向他,大吼道:“你忘记你妈怎么死的了吗?!我说过多少次了让她别学考古,那天劝过她多少次让她别去,她就是不听我的!她就是不听我的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的!”
暴吼完他却又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抓住周历的手臂。
“小历啊……小历,你听话,你乖点好不好,听爸爸的,听爸爸的……不要学历史……不要学考古,好不好?爸爸只有你了,爸爸真的害怕。”
“我,我听说你之前打篮球手还受伤了,”他捧起周历的手臂来看,“怎么样?不严重吧?现在好全没?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知道吗?爸爸真的会害怕的,爸爸真的很担心你啊。”
周历皱着眉,很不自在地听完,甩开他抓住自己的手,实在没办法,只能假装答应:“我知道了。”
“听话,啊,听话啊……”
周历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拿好衣服就跑出了门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坐在了小区外街边的长椅上。
他突然很想抽烟。
初一时他因为好奇心偷偷抽过,只觉得没什么特别的,还被他妈妈发现了。
当时的叶安戳了戳他的脑袋,“小历,学坏了是吧?”
周历当时撅着嘴,半个字都不敢说。
叶安笑了笑,捏捏他的耳垂,“以后不许了哦,对身体不好,知道了吗?”
周历特别乖巧地猛猛点头。
“你现在有把柄在我手上了,”叶安杏眼微弯,“以后要乖乖听我话哦,不然我就告诉爸爸你偷偷抽烟!”
周历竖起三根手指,“保证不会了!”
十月份了,夏天还没有完全结束,秋天也还没完全开始。
白天穿着外套还是挺热,但周历不为所动,像个雕像一样坐在那里看人来人往,看天幕由亮转黑。
他想到很多人心烦意乱时都会抽根烟来缓解,不由得好奇抽烟真的有这么大作用吗。
但他不会去尝试,他答应过妈妈,再也不会抽烟了。
周历垂眼看向左手手腕上的编织红绳,将它翻来转去。
这是他十二岁那年跨年时叶安送给他的,是叶安亲手一点点编的。
“祝福我们小历,平安健康,事事顺利!”
眼前红绳的纹路被眼睛漫上来的水雾模糊,周历抬手想擦干净眼里的泪水,把手放下再睁眼时,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看向对方的纯白色外套,再抬眼,泪水抹去后,他清晰地看见了宋语的脸。
他直直地站着,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低头,垂着双眼睛望向自己。
两人一坐一站,一黑一白,在悄然来临的夜幕中不期而遇。
周历那双圆眼红透了,还含着未干的泪,鼻子也通红。只身一人坐在这里时,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小狗。
也是他先反应过来,躲开了宋语的目光,低头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
“你怎么在这?”
“突然很想吃这家。” 宋语提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上面有着熟悉的花体字母,“或许是它指引我来到这里的。”
宋语坐到周历旁边,听到他轻笑一声。两人现在的性格都像是跟平常互换了一样。
“你想吃可以给我发信息,我帮你带回去。”周历故作轻松。
宋语没有拒绝,“好啊。”
天黑后的风冷了下来,周历拢了拢自己的外套,抬起头看向路边他叫不上名的树。
“宋语,”周历说,“你选全文,你爸妈有反对吗?”
“有啊,”宋语跟他一起用手撑着长椅边缘,身子向外探去,“我爸当年上学是实在学不下去才选的文,他看我理科那么好还选文,差点气疯了。”
周历又漫不经心地笑,“那你后面怎么说服他们的。”
“没说服,”宋语很坦然,“我自己想选什么就选什么,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说明。”
周历这次转头看向他,眼里的通红还没褪去,但他笑得很真诚。
“比如王维写的那句,‘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宋语表情有些意外,“嗯,我很喜欢这句诗。”
周历笑着靠回椅背,“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