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州
做下去。你说他绣花枕头怕是要气得他七窍生烟,还没出发就给咱们使绊子可不好。”

    “我自有分寸。”舒湛川冷哼,他胸中郁气难平,甩袖道:“你别跟着,我独自走走。”

    庞起元伸出两指点点自己眼睛:“二爷让我盯着你呢,可别惹祸。”

    “废话真多!”少年红衣翻飞没入夜色,“难不成我还会折回去,用剑在他脑门上戳几个窟窿?“声音远远传来,“脏了我的剑!”

    庞起元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暗自咽了咽口水。不折返就好,不折返就好。他忍不住偷偷跟了两步,一根路边折下的柳枝‘咻’地飞插进他眼前的夯土墙里,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这才走了。

    澧州不设宵禁,长街灯火如昼。主街上商肆林立,人声鼎沸,沿街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桥头老柳树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摊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舒湛川见那摊子既无招牌也无幌子,路人纷纷伸手争购,倒叫他生出几分好奇。待人群散去,才见是个灰白道袍的女冠,正低头收拾着破旧布袋,腰间别着把桃木剑,几个黄布符包散落案头。

    旁边立着个落魄书生,布巾束发,脸上有大大小小好几处淤青,正直勾勾盯着她瞧。女冠抬头咧嘴一笑:“客官也要辟邪符?这可是始北山清虚观请来的,今日没有了。”她挤眉弄眼:“贫道与观主有些交情,明日你想要吗?明日可给你留几张,算个友情价。”

    “这些不卖了?”书生指着案上物件。

    女冠麻利地收起东西:“咳咳,我赶路受风吹雨打,这几个符纸褪色,桃木剑受潮,今日是卖不得了。”

    书生忽然问道:“道长可会卜卦算命?”

    女冠身形一滞,干笑道:“会是会,只是今日卦数已尽。”

    走到她身后的舒湛川闻言皱眉,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这分明是个江湖骗子。

    书生却恍若未闻,幽幽道:“道长可信命数?”

    女冠认真道:“信一分罢。”

    “剩下九分呢?”

    “自己手里。”

    “若拼死亦不能改呢?”

    “所有能活命的路子,何必非要寻死?”女冠咧嘴一笑,龅牙在灯笼下泛着黄光,“未到盖棺时,总有转圜余地,总是不能人命的。”

    书生似有所悟,郑重作揖离去。

    书生刚走,那女冠正暗自庆幸,忽听桥头传来一声厉喝:“就是她!假冒我们清虚观的名号行骗!”

    女冠耳朵一抖,连摊子都顾不上收,转身就要开溜。谁知刚迈出一步,就觉身后一沉,竟是被人踩住了衣角。

    “谁!”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张英气逼人的少年面,女冠瞳孔地震:“是你?”

    舒湛川无意踩到她的衣角,却见那女冠转头横了他一眼,他对上她面蜡黄面容,龅牙突出的面孔,不由一怔:世间竟有如此貌丑陋之人?更奇的是,她竟似认得自己?舒湛川可不记得有这号人物,怕是她想赖上自己,满脸戒备后退:“你认错人了。”

    “舒湛川!”严漱玉俨然忘了自己易容,咧嘴笑起来丑的惊天动地,看得舒舒湛川又退了一大步,女冠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你这黑蛋无情无义,才一年不见就”

    舒湛川不敢置信:“严……?”

    话音未落,三个持剑道士已杀气腾腾冲来。

    她猛地扯一卷桌布,跨在手上,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舒湛川:“跑啊!”

    两人一头扎进熙攘人群,身后传来道士的怒骂:“她还有同伙!”

    舒湛川被拽得踉跄,怒道:“你自己干的亏心事,拖我下水作甚!”

    严漱玉闻言松手:“也对,那我自己跑。”话音未落已如游鱼般窜入人群。

    “别放跑那男的,他们是一伙的!”道士们调转剑锋直扑舒湛川。

    造孽!

    舒湛川额角暴起青筋,只得追着那道灰白身影冲进瓦舍街巷中,檐角灯笼在疾奔中拉出残影,身后追兵被人潮吞没,只剩叫骂声隐隐传来。

    严漱玉拐进暗巷,喘着气回头:“你跟着我作甚?“

    舒湛川气得剑眉倒竖:“你还有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