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号如此安排,不止意在何为。
舒湛川正思忖间,李达满头大汗地从楼里挤出来,狼狈地拨开围上来的莺莺燕燕,脸色由红转青,走到舒湛川跟前时,已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老爷近来抱恙,诸事都交由大公子打理。”李达长叹一声,连连作揖:“虽宴席不太正式,但绝无怠慢之意。”
舒湛川瞥了眼楼内景象,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大公子不是正在筹备婚事?出入这般场所,怕是不妥。”
李达苦笑摇头:“不提也罢,哪是什么良缘?不过是大公子惹下的祸事。”他止住话题,“请跟我来吧。”
说到这,舒湛川和庞起元又不好走了。方踏入大堂,一众漂亮女子见俊俏少年郎与一壮汉进门,不约而同簇拥上去,那少年郎身法轻盈,足尖一跃挂着栏杆翻身上了二楼,女子只摸到了个衣角;另一方壮汉表情凶悍,却在香帕红袖劈头盖脸间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两只蒲扇大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却又不敢真个碰到那些娇滴滴的姑娘。
李达在前头不停地挥手,老脸皱成苦瓜:“让让,让让!”
二楼雅间门前,舒湛川负手而立,李达在前推门入得雅间,里头景象更叫人瞠目。
但见日昌票号大公子李耀祖高坐主位,左右各揽着一位粉头子,正自快活。见有人进来,他眯着醉眼打量来人,待看清舒湛川腰间令牌与那三分似舒玉韬的眉眼,这才懒洋洋地一指:“坐罢。没想到舒二当家这般年轻,倒叫李某意外。”
庞起元在后头看得直皱眉。这李耀祖身为日昌票号少东家,行事竟如此荒唐,难怪李达方才言语间多有无奈。
见李耀祖也不起身,李达跟在后面直冒汗,忙去替舒湛川拉开椅子。
他家大公子自幼养尊处优,不学无术,仗着李家在澧州的权势横行无忌。如今老当家年事已高,有意让他借机结交各方俊杰好接手票号生意,不料他却仍是这般目中无人,长此以往,对日昌票号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说笑了。”舒湛川却不入座,双臂抱胸,嘴角噙着笑意:“江湖中人,论的是手上功夫,可不是年岁长短。”
李耀祖本想压这后生一头,不料对方竟是个硬茬,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干笑道:“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舒湛川眉梢一挑,意有所指:“在下虽年轻,又比那些空长年岁的绣花枕头强些。李公子以为如何?”庞起元在身后猛地咳嗽。
舒湛川面露嫌弃,斜睨他一眼。
李达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护送税银进京是大事,二当家舟车劳顿,不如先用些酒菜?”
舒湛川淡淡道,“没错税银事关重大,不止明日能否完成交接?”
这话总算点醒了李耀祖:“急什么?”他挥手打断,醉眼乜斜,“舒二当家初来澧州,李某自当好生款待、”
于是他笑着一拍手,一群面容娇好女子鱼贯而入,调香唱曲,丝竹如流水潺潺。
李耀祖面露狭促之色,眼神盯着舒湛川:“大家既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朋友来到岂能不好生招待,二当家年轻气盛、气血方刚的,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话音未落,两名身着轻纱的女子已翩然上前。舒湛川只觉一阵浓香扑面,忍不住连打几个喷嚏。恍惚间,有一缕清冽的松香再记忆中掠过,转瞬即逝,难以捉摸。他眼神冷峻,以袖掩面,轻咳数声:“近日感风寒,怕是会过病气给姑娘们。”
两名女子闻言止步,面露迟疑。李耀祖见状哈哈大笑,摇摇晃晃起身,亲自斟了杯酒递来:“少年郎面皮薄呀!来,先饮了这杯!”
“李大公子的好意,舒某心领了。”他指尖轻转酒杯,酒水纹丝不动,“只是镖局规矩,走镖期间不近酒色。”
李耀祖脸色一沉,手一松,酒杯自手中掉落,却见少年手腕一翻,那杯酒竟稳稳落在案几上,滴酒未洒。这般举重若轻的手法,显是内力已有小成。
李耀祖忽然笑起来:“无碍,当自己家里就好!”酒过三巡,李耀祖想起什么:“说来也巧,后日正是李某大喜之日。二当家若不嫌弃,不妨留下喝杯喜酒。”他捋着胡须,“况且汇票尚在核对,启程之事,也要待我完婚之后了。”
舒湛川应下,又强撑了两刻钟,终是寻了个由头起身告辞。出了寻芳楼,夜风拂面时他舒一口气,遂一脚踢飞了脚下的碎石:“什么东西。”
李耀祖也配来教训自己?说他老当益壮都是抬举,没骂他酒囊饭袋已是客气。
庞起元在后头点点头,又摇摇头。虽然这么比喻有些冒昧,若说二当家面上端着名门之后的教养自持,实际是个火药桶,而他庞起元就是舒玉韬给这位配的扑火杆子,引子一点燃他就得赶紧去踩火苗。
庞起元搓搓手道:“这李耀祖虽不成器,可眼下他老子还在,这买卖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