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面面相觑,只得匆匆去准备,不多时,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已候在院外。
“走!”她扬鞭一指,随着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四个家仆举着火把小跑跟上,心里却叫苦不迭。
夜风拂过,裙裾轻扬。
鲤鱼灯在手中轻轻摇晃,严漱玉忍不住哼起小调来
经过一株桐树下,忽然从树上倒吊下来一个人,与严漱玉脸对脸,大眼瞪小眼,她已来不及止步,又被吓了一跳,抬手就了对面一巴掌。
严漱玉正提着鲤鱼灯沿小径前行,忽然头顶桐树沙沙作响。她还未及抬头,一个黑影倒垂而下,与她鼻尖对鼻尖——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夜空。
舒湛川捂着半边脸跃下树来,疼得直抽气:“下手这么狠?”
“有病吧!”严漱玉按住狂跳的心口,“神出鬼没。”
“嘘——”舒湛川示意她别太大声。
罗芷幼还剩几个不明状况的仆从在找舒湛川,仆从其中一人朝桐树望来,舒湛川一个箭步躲得到了树从后面。
待一行人走远,舒湛川才从树后转出身来,他沉声到:“怎么没来溪边。”
严漱玉一拍脑袋:“我忘了。”
舒湛川抽抽嘴角:“还练吗。”
严漱玉苦恼起来,想到未定的赌约,她道:“好吧。”
二人还没到竹林入口,忽听园门处传来窸窣声响。两个孩童探头探脑地进来,其中一人指着严漱玉的木匣惊呼:“就是她!”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个孩子“哇”地叫出声来:“神婆大人饶命!我们只是送信的!”
但见那俩童子如受惊的兔子般蹿到近前,将一封皱巴巴的纸条塞进严漱玉手中,转身便跑得没了踪影。严漱玉展开信纸,借着月光只见八字潦草如鬼画符:
「速至山脚旧书楼,请勿声张。--赵子谦」
严漱玉果然迟疑了一瞬,想起他白日神情不对,怕不是有什么要事,随即柳眉倒竖:“我速去速回,你且在这里等我。”说罢甩袖便走。
望着少女决然而去的背影,舒湛川心头忽生异样,他鬼使神差地抬脚跟了上去
谁知刚出园门,严漱玉突然顿住,方才气冲冲的,竟忘了问旧书楼在何处。她急急转身,正撞上低头追出来的舒湛川。两人鼻尖险些相触,惊得同时后退半步。
“旧书楼在哪啊?!”严漱玉手指挠挠额头,“我来这里不久,不知道哪是哪啊。”
舒湛川的耳根忽然红了,夜色暗涌,无人看到,他道:“算了,我带你去。”
“可信上说......”
“说了不能声张,又不是不能带人?”舒湛川气得攥紧拳头,“难不成他还能当场把我打杀了?”
严漱玉粲然一笑:“你倒是个好人。”
“谁稀罕!”舒湛川别过脸去,“只是省得你耽误本公子的时间。”
“……”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往山脚行去。
今夜因为是庆典又有游园活动,接近子时书院外头仍然很多零零散散的学子在月下长谈,并不算冷清。
夜色已深,书院外仍有三两学子踏月而归,谈笑之声不绝于耳。严漱玉与舒湛川沿着山径下行,不时遇见提着花灯归来的同窗,倒也不觉寂寥。
行至山脚处,拐入几条羊肠小道,逐渐脱离了大路,那种热闹的氛围逐渐被抽离,来到那废弃的旧书楼外,更觉像隔绝在世外空间。
所谓旧书楼,并不只有一幢。
从远处看,这旧书楼群规模宏大,高耸的白墙围出一方天地。主楼前开阔的广场早已被荒草侵占,青石板缝隙间探出丛丛野蒿。主楼一二层本是阅览之所,轩敞开阔;往上则分作东西南北四座角楼,以悬空的木廊相连,当年用作藏书、休憩之所。
及楼前,整片建筑群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斑驳的白墙像褪了皮的巨兽,那些黑黝黝的窗洞便是它的眼睛,夜风掠过连廊,腐朽的木板发出“吱嘎”声响,北角三楼一扇破窗内,豆大的烛火忽明忽暗,飘摇晃动。
严漱玉与舒湛川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这不像是能约人叙话的场所啊。
“我以为‘他们’会在书楼外面等我来。”严漱玉。吸了吸鼻子,她指指脚下的空地,尽管它已经杂草丛生,也能看得出来他之前是开阔的广场。
不知道是赵子谦,或‘他们’是谁,总该有人才对,这里太安静了,连夏日虫鸣都稀疏不可闻。
舒湛川也挠了挠鼻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严漱玉直率道:“好烂。”这楼看起来风一吹就要倒了。
舒湛川摇摇头:“请我进去我也不进去。”
几片碎瓦从檐角坠落,“啪”地砸在石阶上。两人不约而同后退半步。